然后传来一声叹息。“这件事……不好办。”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手续合法。执照、捕捞许可、报关手续,全部齐全。
而且——他们的老板背景很深。”
市场的负责人没有再问。
他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背景很深。
这四个字,在日本的商业圈里,意味着——不要惹。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报告,又看了一遍。
数字不会骗人。
十条。
他摇了摇头,把报告扔进垃圾桶。
这不是他能管的事。
······
4月4日,北海道根室市花咲港。
这是北海道最大的秋刀鱼渔港,每年秋天,成千上万吨秋刀鱼从这里上岸,运往全日本。
但今天,港口空空荡荡。
几十艘渔船停在码头边,船员们坐在甲板上抽烟,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发呆。
没有人出海,因为出海也没有鱼,而且油料钱都赚不回来。
“五天。”
一个老船长坐在码头边的石墩上,
手里夹着烟,看着远处的海面,
喃喃自语,“五天,一条秋刀鱼都没有。”
他身后,几个年轻船员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北辰渔业的船队,一天就能捞好几万吨。”
“好几万吨?你做梦呢?”
“是真的。
我有个老乡在他们船上当水手,他说他们一天能捞几十网,每网都是满仓。
他们出海五天了,捞了十几万吨。”
“十几万吨……”年轻船员咽了口唾沫,“日本全国一年才捞二十万吨……”
“所以咱们捞不到了。”
老船长掐灭烟头,站起身,“鱼都被他们捞光了。”
“那我们怎么办?”
老船长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回码头,背影佝偻,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老松。
港口管理处,工作人员正在接电话。
电话那头是北海道渔业协同组合的官员,声音急促。
“花咲港的情况怎么样?”
“不好。”
工作人员看着桌上的报表,“从3月26日到现在,秋刀鱼的渔获量为零。”
“零?”
“零。没有一吨秋刀鱼进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其他港口呢?”
“钏路、纹别、稚内——都一样。
整个北海道,秋刀鱼绝迹了。”
“绝迹?”
官员的声音拔高了,
“怎么可能绝迹?秋刀鱼又不是濒危物种!”
工作人员苦笑。
“不是濒危物种,但被捞光了。”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然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北辰渔业……他们到底要捞多少?”
“不知道。但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个月,日本海的秋刀鱼就会被他们捞干净。”
“那其他鱼呢?”
“其他鱼也在减少。
狭鳕、鲱鱼、多线鱼——都在降。
他们的船队太大了,四十九艘船,日夜不停地作业。
普通的渔船根本不是对手。”
官员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我会向上面汇报。你……先稳住渔民。”
“怎么稳?”
工作人员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他们没有鱼,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怎么养家糊口?
今天已经有几个渔民来找我,说要租船去更远的海域。
但更远的海域,也不一定有鱼。”
电话挂断。
工作人员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十年前,花咲港最辉煌的时候。
那时候,秋刀鱼的渔获量一年能达到几万吨。
港口里人来人往,渔船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些停在码头边的渔船。
船体斑驳,渔网破旧,船员们坐在甲板上发呆。
秋刀鱼的时代,结束了。
······
同一时间,0号指挥船上。
静香站在甲板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远处的海面。
四十九艘渔船散布在海面上,从近到远,从清晰到模糊。
渔网从船尾滑入海中,白色的浮球在海面上跳动,像一串串珍珠。
她已经麻木了。
第一天,她震惊。
一网四十吨,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二天,她沉默。
看着那些渔船一网接一网地捞,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三天,她习惯。
第四天,她麻木。
“晴子小姐,”
她问站在旁边的晴子,“今天捞了多少?”
晴子翻了翻笔记本。
“目前转运了两万八千吨秋刀鱼,还有三艘船没回来,估计今天能破三万吨。”
静香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三万多吨。这个数字,放在几天前,她会吓得跳起来。
现在,她只是“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晴子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佐藤小姐,您……不惊讶了?”
“惊讶有什么用?”
静香的声音很平静,“他又不会停下来。”
晴子想了想,觉得也是。
静香看着远处那艘白色的冷藏船,北辰真一站在船头,正在指挥转运。
海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纹丝不动。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晴子小姐,社长他……每天吃几顿饭?”
晴子愣了一下。
“社长吃饭不规律。
有时候一天三顿,有时候一天一顿。
忙起来连水都忘了喝。”
静香的眉头皱了起来。“那谁照顾他?”
“没有人。”
晴子的声音低了下去,“社长不让别人照顾他。他说他一个人习惯了。”
静香没有说话。
她看着北辰真一的背影,站了很久。
······
4月5日,清晨六时。
静香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
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打开冰箱。
冰箱里有鸡蛋、牛奶、黄油、面粉、蔬菜,
还有昨天北辰真一从空间里取出的海鲜,
——红毛蟹、海胆、北寄贝、鲍鱼。
她不会做复杂的菜,但她会做便当。
米饭、煎鱼、腌菜、鸡蛋卷。
她做得慢,但很认真。
每一样食材都仔细挑选,每一样配菜都精心摆放。
便当盒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
七时整,北辰真一走进驾驶舱。
静香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便当盒。
“北辰先生。”
他转过身。
“这是今天的午餐。”
静香把便当盒递给他,“不要忙起来忘了吃。”
北辰真一低头看了一眼便当盒。
白色陶瓷的盒子,盖子上绘着几枝樱花,很雅致。
他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米饭、煎鱼、腌菜、鸡蛋卷。还有一小盒味增汤,用保温杯装着。
“你做的?”
“嗯。”
北辰真一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
静香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因为她知道,他会吃。
那就够了。
代表着北辰真一正式的接受了她!
从那天起,静香每天都会早起做便当。
有时候是米饭配煎鱼,有时候是饭团配腌菜,有时候是简单的蛋炒饭。
她变着花样做,每天不重样。
北辰真一每次都吃得很干净。
静香看到空便当盒的时候,会笑。
那笑容不张扬,但很暖。
除了便当,她还开始熨烫他的衣服。
衬衫、裤子、夹克,
——每一件都熨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她把洗好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的房间里。
她开始收拾他的房间。
书桌上的文件按时间排序,书架上的书按类别摆放,床单每周换一次,被褥拿到甲板上晾晒。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说话,不邀功,不期待夸奖。
她只是默默地做,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晴子看在眼里,心里暗暗佩服。
“佐藤小姐,您这是……”晴子试探着问。
“嗯?”
“您是不是……把社长当成丈夫了?”
静香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笑了笑,继续叠衣服。
“晴子小姐,有些事,不需要说。”
晴子懂了。
从那天起,她开始叫静香“夫人”。
静香没有纠正她。
······
4月6日,船队返港。
四十九艘渔船依次靠岸,船员们从船上走下来,有的伸懒腰,有的点烟,有的和家人打招呼。
静香紧随着北辰真一下船,
站在码头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她看到北辰真一的背影,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
“我们终于回来了?”
“嗯。”
······
船员们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
“那是……佐藤家的大小姐?”
“好像是。”
“她已经是北辰夫人了吗?还给社长拿包?”
“你没看出来吗?她在照顾社长。”
“照顾?那不是妻子才做的事吗?”
一个老船员笑了。“所以啊,她快成社长夫人了。”
船员们恍然大悟。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只是笑笑。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船队,——佐藤家的大小姐,在照顾社长。
从那天起,没有人再对静香说“佐藤小姐”。
所有人都改口叫“夫人”。
北辰真一没有纠正。
静香也没有。
4月6日,静香回到札幌。
她约了几个大学同学喝咖啡。
同学中有一个男生,在大学时追求过她,一直没有放弃。
“静香,你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见你了。”
“在帮一个朋友做事。”静香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什么朋友?”
“未婚夫。”
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那个男生的脸一下子白了。
“未……未婚夫?”
“嗯。”
静香放下咖啡杯,看着窗外,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工作很忙,但很踏实。
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也不会讨好别人。
但他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
她顿了顿。“所以,从今天起,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那个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变了很多。
不再是那个在校园里温柔腼腆的女孩,而是一个坚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人。
“好。”他说。
静香点了点头,拿起包,走出咖啡厅。
阳光照在她身上,很暖。
她想起北辰真一说过的话——“能和我一起扛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