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北方向四十公里处,水深九十米,有一群太平洋褶柔鱼。
不是鱼,是鱿鱼。
体长约三十厘米,数量约八万尾,总重约二百五十吨。
它们在深海中悬浮着,触手在身体下方飘动,像一团团模糊的影子。
遇到猎物时,它们会突然加速,用触手将猎物拉近,然后用喙咬碎。
在更深处——水深一百二十米到一百五十米之间,有一些零星的底栖鱼群。
鲪鱼、黄线狭鳕、黑鲽,数量不多,但个体不小。
还有红雪蟹群,约两百只,散布在沙泥质海底,螯钳张开,等着猎物经过。
北辰真一“看”着它们,心里涌起的不是贪婪——那种感觉他早就没有了。
是一种平静的、笃定的掌控。
不是惊喜,是理所当然。
意念动处,空间收取。
······
北辰真一在海洋转场,百公里外再次现身。
他心念一动。
空间波动无痕地向外蔓延。
触及着一切。
它触碰到了鱼群的边缘。
那些鱼甚至没有觉察到危险的降临。
世界没变,水温没变,洋流没变,水质没变,只是身边的同伴突然少了。
但少了的那一部分,从公海深处的海水中凭空蒸发了。
不是被渔网捞起,不是被鱼钩钩住,是像被橡皮擦从画面上擦去一样,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第一批,秋刀鱼,三百万尾,约四千五百吨。
第二批,鲐鱼,六十万尾,约九百吨。
第三批,太平洋褶柔鱼,三万尾,约四百吨。
第四批,红雪蟹,七十只,约三百五十公斤。
每一批消失的鱼群,都出现在内陆海的指定区域。
冷水区水温已经调整到与公海相近,盐度、溶氧量、洋流速度都做了模拟。
那些秋刀鱼在短暂的慌乱后,很快适应了新的环境,开始游动、觅食、聚集。
鲐鱼群在内海里转了几圈,找到了新的洄游路线。
鱿鱼在内海的深水区散开,触手飘动,像是回到了故乡。
红雪蟹落到海底的沙泥区,螯钳张开,开始挖掘新的洞穴。
北辰真一没有停。
他又收了一批,又一批。
第三批秋刀鱼,两百万尾,三千吨。
第四批鲐鱼,四十万尾,六百吨。
第二批太平洋褶柔鱼,两万尾,六十吨。
第五批底栖杂鱼,约二十吨。
凌晨一时,他停下。
今天够了。
他默默算了一下今晚的收获:
秋刀鱼约四万吨,鲐鱼约一千五百吨,太平洋褶柔鱼约一百五十吨,红雪蟹及其他底栖生物约两吨。
总计约四万两千吨左右。
加上白天船队转运的一万两千吨,今天总共收割了五万四千多吨。
公海的鱼群密度明显降低了。
秋刀鱼鱼群数量减少到原来的六成左右,鲐鱼群减少到七成。
那片海域的“鱼气”——他在心里给它取的名字——淡了很多。
不是消失,是被他搬走了。
他睁开眼。
呼出一口白气。
夜气很冷,悬浮在海面上空,风比刚才大了些,浪高约两米五。
他的工装夹克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冷,但不在乎。
远处海面上,还有几点渔火在晃动。
那些还在挣扎的日本渔船,像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徒劳地寻找鱼群。
他们不知道,他们要找的鱼,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他转过身,传送回北极光号的船尾甲板。
······
甲板上,巡航灯在黑暗中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钢制舷梯上,泛着冷光。
他走回驾驶舱,脱掉夹克,搭在椅背上。
路过休息舱时,他放慢脚步。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但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得很沉,大概是真的累了。
他没有推门,只是站了几秒,听着她的呼吸。
然后他走回自己的舱室,躺下。
窗外,海面开始泛白。
他闭上眼睛。
今晚,够了。
······
静香站在他身边,看到北辰真一睁开眼睛,目光从遥远的某处收回来,像老鹰归巢。
“睡醒了?”她问。
北辰真一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他的手掌很暖,隔着工装夹克的布料,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是的。”
他说,“你休息的可好。”
静香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享受着丈夫的温情。
至于,能够打多少鱼,她已经不会惊讶了。
这个男人做的事,每一件都超出常人的认知,她只能选择接受,或者离开。
她选择了接受。
“真一。”
“嗯。”
“你有没有想过,等日本海没有鱼了,你做什么?”
北辰真一沉默了片刻,目光穿过夜空,落在远处那些还在搜寻鱼群的渔火上。
“去别的海。”
“别的海?”
“太平洋,白令海,鄂霍次克海。
海洋很大,鱼很多。”
他顿了顿,“而且,我想要的,不只是鱼。”
静香抬起头,看着他。“那你还想要什么?”
北辰真一低头看着她。
日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睫毛的影子在脸颊上轻轻颤动,嘴唇没有涂唇膏,但透着淡淡的血色,海风吹得她脸颊泛红,鼻尖也红了。
他伸手帮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从她的耳廓划过,动作很轻。
“想要你能安心地站在这里,不用再为佐藤家的钱发愁。
想要你母亲不用再低声下气去求银行。
想要将来我们的孩子,不用担心这片海有没有鱼。”
“还有呢?”
北辰真一想了想。
“想要整个日本的人知道,这片海,有一个人说了算。”
静香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很暖。
“你已经做到了。他们都知道。”
“还不够。”
北辰真一收回目光,“他们怕我,但不是因为服我。”
静香没有再接话。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从远处渔船上飘来的柴油气味。
“饿了吗?”他忽然问。
静香愣了一下。
“有一点。”
“今天有不少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蓝鳍金枪鱼,都超过一百公斤。
还有十几只油蟹,每只都有两公斤多。
北紫海胆,虾夷马粪海胆,喜知次,北海道红鲷。”
北辰真一低头看着静香,“你想吃什么?”
静香想了想。“你做的,什么都行。”
······
北极光号的厨房不大,但设备齐全。
不锈钢灶台擦得锃亮,灶眼上方是吸油烟机,旁边是蒸箱和烤箱。
冰箱里有一些基础食材——鸡蛋、牛奶、黄油、面粉、蔬菜。
北辰真一从空间里取出食材。
第一条蓝鳍金枪鱼,出现在料理台上,体长超过两米,鱼身还带着海水的凉意。
鱼皮深蓝近乎黑色,腹部银白,鱼眼清澈,肉质紧实。
他动作娴熟地开始处理金枪鱼,——放血。
刀是他在北海道买的——一把柳刃,长三十厘米,刀身细长,刀刃锋利。
刀锋划过鱼腹,刀入肉的触感很轻,几乎没有阻力。
静香站在旁边看着。
她看过他处理鱼几次,已经习惯了他那行云流水的刀工。
“金枪鱼最好的部分是腹肉,叫大腹。”
北辰真一边切边说,
“脂肪最多,入口即化。”
他切下两块粉红色的鱼肉,放在冰盘上,推到她面前。
“尝尝。”
静香夹起一片,放进嘴里。
鱼肉在舌尖化开,脂肪的甘甜和鱼肉的鲜味交织在一起,没有一丝腥味。
“好吃。”她含糊地说。
北辰真一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他继续处理金枪鱼,把鱼身分成大腹、中腹、赤身、血合、鱼骨。
剩下的鱼骨和边角,他收进空间。
内海里的金枪鱼需要食物,鱼骨和边角是它们的营养来源。
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从顶级掠食者到底层分解者,每一环都不能少。
接着是油蟹。
蟹壳橙红,蟹腿粗壮,每一节都有手臂长,螯钳一张一合。
北辰真一用刷子刷掉蟹壳上的泥沙,放进蒸箱。
“蟹要蒸十五分钟,不能久,久了肉就老了。”
“你怎么什么都会做?”静香问。
“以前吃过不少好东西,吃多了就会做了。”
“以前?在东京的时候?”
北辰真一没有回答。
他打开蒸箱,蒸汽扑面而来,蟹壳从橙红变成了深红,蟹腿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蟹肉。
他用夹子把油蟹夹出来,放在大盘子里,掰下一只蟹腿,剥开壳,露出完整的蟹肉,递给她。
蟹肉鲜甜,嫩滑,入口即化。
静香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嚼。
“好吃吗?”
“嗯。”
北辰真一看着静香。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不发出声音,不评价,只是认真地嚼,认真地咽,认真地享受。
这让他想起王语柔。
她们不一样。
王语柔吃他做的东西会笑,会夸,会给他夹菜。
静香不说话,只是吃,只是看,只是在吃完后说一句“好吃”。
但她会在他忙碌时静静站在一旁,不打扰,不催促,只是陪着。
海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灶台上的炉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
早八点,船队开始捕鱼!
各船的船长一个个精神抖擞,北辰家族走上了快车道,老板马上就是道议员,他们与有荣焉,说不定会成为北辰家族终身员工!
北辰真一笑眯眯的看向大海,今天会有什么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