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真一坐在黑色轿车的后座,搪瓷杯里的茶水终于被他喝了一口。
凉茶很涩,他咽下去了。
他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飘落的细雪。
北海道这片土地,从来不是黑道的天下,也不是政客的天下。是他的。
“晴子。”
“在。”
“明天早上,给北海道各大报社发一份通稿。
北辰静香宣布竞选道议员。
北辰安保宣布成立北海道警备联合会。”
晴子翻开笔记本。“社长,警备联合会的宗旨是什么?”
“保护北辰家族的产业,维护北海道的社会治安,协助警方打击犯罪。”
“警方会同意吗?”
“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因为今晚之后,北海道没有黑道了。
没有黑道,警方的经费就要被砍。
他们需要北辰安保替他们干活。”
北辰真一看着窗外。“干活,就要听话。”
晴子飞快地记着。
雪还在下。
······
清晨七时,札幌。
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眯起眼睛。
市民们踩着积雪上班,孩子们背着书包上学,一切如常。
但在那些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恐慌像病毒一样蔓延。
北海道警察本部,刑事课。
课长佐藤正一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电话从凌晨四点就开始响了。
先是一个小警署打来的:“课长,钏路港的住吉会支部空了。
一个人都没有。
办公室的门开着,灯亮着,咖啡还是热的,但人不见了。”
佐藤说知道了,放下电话,手在发抖。
然后是小樽、苫小牧、留萌。
接着是渔业取缔组的平野贤一失踪,武力组的大和田猛失踪,支部长们全部失联。
电话一个接一个,佐藤不敢再接。
他让副课长挡在前面,自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遍又一遍地拨黑岩隆治的电话。
电话没人接。
后藤英二的电话,无人接听。
西野勇次的电话,无人接听。
堂野刚的电话,无人接听。
一百多个号码,没有一个能打通。
佐藤把电话摔在桌上,瘫在椅子里。
他做了三十年警察,没见过这种事。
不是火拼,不是暗杀,是整个组织从物理上消失。
几千号人,一夜之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想起二十年前老警长退休时说的话:“佐藤,北海道的水太深。
有些事,你查不了,也管不了。
装聋作哑,能多活几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警视正的号码。
那头响了很久,才接起来。
“课长,住吉会、北海渔业组合、港东兴业、极北会——都不存在了。”
“我知道。”
警视正的声音沙哑,带着熬夜的疲惫。
“札幌中央署、小樽署、钏路署、苫小牧署、留萌署,今早都报了。
失踪人数还在统计,初步估计上千。”
“我们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等。”
“等什么?”
“等那个人开口。他不开口,我们就当不知道。他开口了,我们就照办。”
佐藤放下电话。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札幌的街道上,一辆白色的巡逻车缓缓驶过,车身上印着——“北辰警备”的四个字。
他把窗帘拉上了。
道议会大楼,自民党北海道支部联合会。
会长中村正雄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好几份报告。
住吉会没了,北海渔业组合没了,港东兴业没了,极北会没了。
这些组织不是他养的狗,但他们都给自民党捐过款、办过事、拉过票。
他们的保护伞,有些就在这栋楼里。
秘书敲门进来。“会长,农林水产省那边来电话了。
渔业部门的几个课长,今早也没来上班。
家里电话没人接,手机也打不通。”
中村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还有谁?”
“警界那边,也有几个警官联系不上了。
不是失踪,是……自己消失了。
家属说,天没亮就走了,带着行李箱,说出差,没说去哪。”
中村闭上眼睛。“知道了。出去。”
秘书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中村睁开眼,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声音很轻。
“中村会长。”
“北辰夫人,昨晚的事,您知道吗?”
静香的声音很平静。“什么事?”
中村沉默了片刻。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您丈夫最近忙不忙?”
“他很忙。但如果您有事找他,我可以转告。”
中村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刺眼的雪地。
“不用了。没事。”
他挂断电话。
他没有证据,也不需要证据。
他知道是谁干的,他也知道那个人他惹不起。
不是因为他没有权力,是因为那个人手里有枪,有船,有人,有整个北海道的未来。
北海道渔业协同组合。
理事长紧急召集各部部长开会,会议室里的人坐得满满当当,但没有人说话。
他们都是渔业部门的官员,管着全北海道的捕捞配额、检验盖章、市场定价。
以前,这些权力是住吉会、北海渔业组合、港东兴业、极北会赏给他们的。
他们听话,就有油水。
不听话,就有麻烦。
现在,给油水的人没了。
给麻烦的人也没了。
他们自由了,但他们怕了。
“理事长,我们怎么办?”有人终于开了口。
理事长看着窗外。“等。等新老板来收编我们。”
“新老板是谁?”
“北辰真一。”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没有人反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在北海道,能一夜之间灭掉四大黑道组织的,只有一个人。
山崎高志站在小樽港北辰安保驻地门口,
身后是一张长桌,
桌上摆着一叠合同、一盒印泥、几十支笔。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容,但笑容不深。
消息是今早放出去的:
北辰安保扩招,正式队员八百人,预备队员五百人。
五险一金,底薪二十万日元,包食宿,配制服,配装备。
退伍军人优先,有武道经验者优先。
报名的人从早上七点就开始排队了。
队伍从驻地门口一直排到码头边上,蜿蜒数百米,全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有人穿着工装,有人穿着校服,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那是自卫队退役的。
他们不是为了五险一金来的,
是为了那颗想出头的心,
是为了在北海道这片土地上,不再被人欺负,
是为了跟着那个传说中的人,做一番事业。
山崎高志站在长桌后面,拿起扩音喇叭。
“北辰安保的待遇,合同上都写着。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进了北辰安保,就要守北辰安保的规矩。
第一条,服从命令。
第二条,遵纪守法。
第三条,保护平民。做得到,签字。做不到,现在走,我不拦。”
没有人走。
山崎点了点头,一挥手。“开始报名。”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二三岁,剃着板寸,肩膀很宽,手掌粗大。
他在报名表上写下名字,——田中一郎。
“为什么要来北辰安保?”
“想跟着社长干。”
“跟着社长干,要听话。你听话吗?”
“听。”
山崎在报名表上盖了章。“去体检。下一组。”
年轻人拿着报名表,转身走进驻地。
他的脚步很轻快,腰板很直。
队伍很长,但办得很快。
山崎高志坐在长桌后面,一份一份地看报名表,一个一个地面试。
他问了每个人同样的问题——“为什么要来北辰安保?”
有人说是为了钱,
有人说是为了前途,
有人说是为了家人。
但大多数人说的都是同一句话:——想跟着社长干。
山崎高志在合同上盖着章,嘴角慢慢扬起。
社长说过,人心是最大的资本。
这些人,就是北辰家族在北海道的资本。
临近中午,山崎高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后背。
他拿起扩音喇叭。
“各位,还有一件事。”
队伍安静下来。
“北辰夫人——静香夫人,决定竞选北海道知事。”
山崎高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是道议员,是知事。
北辰安保支持静香夫人竞选。
你们想进北辰安保,就要支持静香夫人。
支持的方式很简单——回家告诉你们的父母、兄弟姐妹、亲戚朋友,投票给静香夫人。
投一票,不犯法。
不投,也不犯法。
但投了,北辰家族记你们的人情。”
队伍里有人交头接耳。一个年轻人举手。
“山崎先生,我们家亲戚多,能投好几票。”
“好。好好投。投完了,来北辰安保报到。”
年轻人咧嘴笑了。
他拿起笔,在报名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下午,消息传遍了北海道。
北辰安保扩招,北辰静香竞选知事。
这不是巧合,是布局。
警界、政界、渔业部门的人终于明白,他们失去的不是保护伞,是整片天。
天换了,换了一个姓北辰的人。
静香坐在北辰宅的客厅里,面前摊着那份竞选知事的宣言草稿。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放下稿子,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她没有皱眉,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眯起眼睛。
晴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
“夫人,山崎那边报名很踊跃。今天已经招了三百多人,明天还会更多。”
静香放下茶杯。
“告诉他们,北辰安保不是黑社会。
是正经公司。
要守法,要纳税,要培训。”
“山崎先生已经安排了。
新队员入职后,统一培训,统一考核,统一发证。
不合格的,淘汰。”
静香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樱树。
枝头压着雪,但春天总会来。
“晴子。”
“在。”
“通知各家报社,明天上午十点,北辰静香竞选北海道知事记者会。地点,北辰宅。”
晴子飞快地记着。
“夫人,需要邀请哪些人?”
“所有媒体。警界、政界、商界、渔业界,能来的都来。不能来的,让山崎去请。”
“明白。”
静香看着窗外。
她的肚子还不明显,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生命在跳动。
这是北辰家族的未来。
她不会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