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看着他:“跛豪怎么了?”
周文怀咽了口唾沫:“跛豪是香港四大黑帮家族之一,控制着整个九龙城的毒品生意。
他手下有几千人,心狠手辣。
以前有个导演拍他的事,被打断了腿。”
林北辰笑了。
那笑容,让周文怀后背发凉。
“那是以前。”林北辰说。
周文怀愣住了:“老板,您的意思是……”
林北辰把剧本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着周文怀,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按照真实的拍,其他的不用管。”
周文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
——军情六处,低头服输;
六家英资企业,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威廉,消失;
卡特,畏罪自杀;
雷洛,仓皇出逃;
港督亲自出面,成立廉政公署,开启了香港的反腐风暴。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是眼前这个人。
周文怀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深深鞠躬:“老板,我明白了。”
林北辰摆摆手:“去吧。
告诉那个编剧,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雷洛的事,跛豪的事,一个字都不用改。”
周文怀转身走出客厅,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林北辰看着他离开,嘴角微微扬起。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远行,小家伙正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
“爸爸给你讲个故事。”
他轻声说,“讲一个坏人,是怎么被吓破胆的。”
远行眨了眨眼,小手伸过来,抓住他的手指。
······
同一天晚上,九龙城,跛豪的豪宅。
跛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明报》,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报纸上,而在对面那个人的脸上。
那个人是他安排在瑶光电影公司的眼线,一个不起眼的剧务。
“你说什么?”
跛豪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有人写了关于我的剧本?”
眼线点头:“豪哥,剧本叫《五亿探长》,写的是雷洛的事,也提到了您。”
跛豪的眼睛眯起来:“谁写的?”
“一个叫陈国威的编剧。”
“拍了?”
“还没。周文怀把剧本拿去给林北辰看了。”
跛豪的手顿了一下。
雪茄的烟灰掉在桌上,他没有去擦。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林北辰怎么说?”
眼线咽了口唾沫:“他说……拍。按照真实的拍,其他的不用管。”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跛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雪茄在手指间慢慢燃烧,青烟袅袅上升。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
——林北辰!
这个名字,在这些天里,已经成了香港所有江湖人不敢提起的禁忌。
军情六处,低头认输。
六家英资企业,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威廉、卡特、雷洛,不过是殃及池鱼。
港督亲自出面,成立廉政公署,自己也要夹着尾巴做人。
这一切的背后,都是这个人。
跛豪混江湖十几年,见过大风大浪,见过狠人,见过不要命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能把英国官方势力按在地上摩擦,能让港督亲自出面谈判,能让整个英系势力低头认栽。
这种人,他惹不起。
他睁开眼,看着那个眼线:
“电影的事,不要管。也不要再打听。”
眼线愣住了:“豪哥,那剧本里写您……”
“写就写。”
跛豪打断他,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自己,“那些事,是真的。我做了,就不怕人写。”
眼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跛豪挥了挥手:“出去吧。”
眼线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书房里只剩下跛豪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九龙城的霓虹灯还在闪烁,街头巷尾的麻将声、叫卖声、车笛声混在一起,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雷洛跑了,黑警垮了,廉政公署成立了。
而他,香港四大黑帮家族之一的跛豪,此刻坐在自己的书房里,连一部关于自己的电影都不敢反对。
不是不能,是不敢。
因为他知道,反对的代价,他付不起。
他掐灭雪茄,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那份《明报》。
头版头条,是廉政公署成立的消息。
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报纸,关灯,走出书房。
夜还很长。
但有些人的夜,已经结束了。
······
1970年2月25日,正月二十,下午三时。
华润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林北辰推门进去时,方汉洲正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看着外面的维多利亚港。
烟雾缭绕,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来了?坐。”
林北辰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开口。
方汉洲转过身,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走到他对面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换,只是看着林北辰,沉默了很久。
“北辰,”
他终于开口,语气不再是往常的随和,而是一种正式的、带着某种分量的声音,
“我今天不是以朋友的身份找你。”
林北辰点点头:“我知道。”
方汉洲端起茶杯,又放下:“你最近在香港做的事,上面都知道了。”
林北辰没有说话。
方汉洲看着他,眼神复杂:“威廉,消失了。
卡特,畏罪自杀。
六家英资企业,被烧成灰烬。
三十七个军情六处特工,人间蒸发。
雷洛跑了,黑警垮了,廉政公署成立了。”
他顿了顿:“这些事情,每一件都和你有关。虽然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你,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你。”
林北辰端起那杯凉茶,
慢慢喝了一口:“方董,您想说什么?”
方汉洲深吸一口气:“上面让我转告你,
——你的能力很强,但要注意政治分寸。
香港不是内地,英国人的底线虽然被你打穿了,但他们不会永远忍着。
你做得太过了,他们迟早会狗急跳墙。”
林北辰放下茶杯:“所以呢?”
“所以,
上面建议你,
——暂时离开香港一段时间。”
方汉洲看着他的眼睛,
“等风声过去,再回来。”
林北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云很淡,阳光很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过了很久,他笑了:“好。”
方汉洲愣住了:“你……不问问为什么?”
林北辰看着他:“方董,
您说上面建议我离开,那就是为我好。
我信您,也信上面。”
方汉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上面给你准备的。
香港这边的事,有人会盯着。
你的公司、市场、安保,都会有人照看。”
林北辰接过文件,没有打开,直接放进怀里:“方董,替我谢谢上面。”
方汉洲点点头,
站起身,走到窗前,
背对着他:“北辰,你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聪明人也要学会藏锋。”
林北辰站起来:“我明白。”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方汉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北辰,早点回来。”
林北辰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会的。”
门关上。
方汉洲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
当天晚上,半山别墅,麦当劳道3号。
客厅里灯火通明,王慧在厨房里忙活,红烧肉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林娇和林燕窝在地毯上翻着漫画书,时不时发出笑声。
王语柔抱着小林远行,小家伙已经会翻身了,在妈妈怀里扭来扭去,一刻不停。
林北辰推门进来,一家人像往常一样,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同。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从王语柔怀里接过远行。
小家伙立刻抓住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林北辰低头亲了亲额头,慈爱的看着儿子,那张小小的脸在灯光下格外柔软。
“北辰,”
王慧从厨房探出头,“明天想吃什么?我去买。”
林北辰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妈,我要出趟远门。”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王慧的手停在围裙上,林娇和林燕抬起头,王语柔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去哪?”王慧问。
“日本。那边有些事要处理。”
林北辰的声音很平静,“去一段时间,很快就回来。”
王慧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小心。”
林娇放下漫画书,爬过来:“哥,你又要走啊?不是说这次能多待几天吗?”
林北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很快就回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林娇瘪了瘪嘴,没有再说。
林燕也凑过来:“哥,我也要。”
“都有。”
王语柔一直没有说话。
等林娇和林燕又回去看漫画了,她才轻声问:“什么时候走?”
“今晚。”
王语柔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从林北辰怀里接过远行,低头看着儿子:“那你早点回来。远行会想你的。”
林北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这个女人,从来不问,从来不拦,只是在家里等着他。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会的。”
王语柔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嘴角是上扬的:“去吧。家里有我。”
林北辰点点头,站起身,走向卧室。
他需要收拾一些东西,但更多的,是不想让家人看到他的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