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从高空传送到了地面,站在庄园后院的草坪上,重新睁开眼睛。
风还在吹,灯光还亮在庄园主楼的几扇窗户里。
他转身走回屋内,穿过走廊,回到书房,把门带上了。
抽屉里那叠资料还在原处,他已经不需要再翻开它了。
那家公司的注册信息不再需要被追踪,
那条规划走廊的走向,也不会暂时停止。
只是不知道背后的资本,会怎么样?
只需要等那个小世界里的时间慢慢流过,
那些被淘汰的竞争者,终会化作尘土。
窗外,黑德兰港的方向仍然亮着灯火,像是没有人注意到空气中少了些声音。
······
次日清晨。庄园主宅餐厅。
晨光从东面的窗户照进来,在桌布上铺了一排均匀的亮带。
餐桌上摆着白粥、煎蛋、烤面包片和一碟切好的水果。
林远行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给一片面包抹黄油,动作不紧不慢。
林燕端着粥碗靠在椅背上,像是刚醒透。
王慧坐在主位,
心事重重,
没有动筷子,
先看了一眼林北辰,又看了一眼窗外那排桉树的轮廓,才端起面前的粥碗。
林娇放下筷子,把面前那碟薄饼往桌子中央推了推,没有急着拿起来咬一口。
“哥,亨德森勘探公司那边,今天还会不会继续推进他们的计划?
程序还在走,如果今天他们照常上班,该交的材料还是会交上去。”
林北辰喝完最后一口粥,
放下碗,
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他们今天不会去上班了。
程序也不会继续推进。
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不用再管勘探公司那边的事,我来接手。”
林娇的目光在林北辰脸上停了一拍,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好。”
她伸手拿起一块薄饼咬了一口,
嚼完咽下去,
又开口问:“那林地那边呢?
如果程序不走了,对方会不会直接派人过来踩线?”
林北辰说:“有这个可能。
所以从今天开始,治安队要沿着领地边界展开巡逻。
每支巡逻队不少于五十人,配越野车,实弹。”
他说完这句话,语气没有加重,但桌上正在夹菜的筷子慢了下来。
林娇放下筷子:“什么样的火力配置?需要重型武器吗?”
“不需要重武器。
轻武器就够了,要让人能看出来,知道是防卫力量。”
林北辰靠在椅背上,“队伍分三队,轮班巡逻。
第一队沿着林地边界从早到晚跑,
第二队守在主干道的入口处,第三队做预备队,在庄园和牧场之间机动。
等对方看到我们在地界的每个出入口都安排了人,
并且在可以观察到的距离内保持着足够的阵型,他们就会重新评估下一步该怎么走。”
王雨柔端着温水杯,喝了一口,看了林北辰一眼,开口问了一句:“会打起来吗?”
林北辰说:“不会。
一旦他们看到了巡逻队,
知道我们已经有了明确的防线,
而且不是临时凑数的,他们就会明白,他们已经错过了那个可以低成本推进计划的时间窗口。”
王雨柔没有再问。
王慧从头到尾没有抬头,一直低头喝粥,筷尖偶尔拨一下碗里的米粒,但没有夹菜。
她把粥喝完,把空碗放在桌面上,才说了一句:“队伍编好了之后,吃饭的事我来安排。”
林北辰说:“好。”
王慧站起来,收走了自己的空碗,经过他身后的时候,在他的椅背上停了一下,又走了。
林燕坐在桌尾,
一直没有插话,
她的筷尖停在菜碟上方大约三秒才落下去,
夹了一小块煎蛋放进自己碗里,像是要把那句话先放凉一些再夹起来。
她看了林娇一眼,又低头吃饭了,筷子和碗沿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林远行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等到其他人都问完了,
他才开口问了一句:“爸,巡逻队会开到林地里面去吗?”
林北辰说:“不会开进去。
只在边界线上跑。
让对方看到就行。”
林远行点了点头,拿起自己面前涂好黄油的面包片,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后,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排桉树的方向,那排树在晨光里站着,没有移动过。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了视线,低头继续吃。
心中想到:“爸爸的话,总是对的!”
······
同日中午。黑德兰港,西澳矿业控股公司办公区。
霍尔斯特德坐在二楼办公室的窗边,面前放着一份上午刚送来的进度报告。
他五十岁出头,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卷了两道。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那边是一段急促的人声,语速很快:“霍尔斯特德先生,亨德森那边出事了。”
霍尔斯特德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什么事?”
“今天早上没有人来上班。
办公室门锁着,窗户关着,里面没有人。
电话打了没人接。
附近的人说昨天夜里还亮着灯,今天早上就没人了。
一共三十二个人,全都不见了。
家属那边已经报警了,说是今早一直没有回去,也没跟家里联系。”
霍尔斯特德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他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什么时候发现的?”
“半个小时前。
行政那边的人过去送文件,发现办公室开着灯但没有人。
后来去了街对面公寓,也没找到人。电话打了一圈,全都没有接通。”
“现场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
办公室里一切正常。
桌上还摊着文件,杯子还在,电话话筒没有放好。
抽屉没有撬过的痕迹,门也没有被破坏过。”
霍尔斯特德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了一句:“哈蒙德呢?”
“也在里面。
他今天没去单位。
公寓里没有人,台灯还亮着。”
霍尔斯特德把电话挂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再拿起那份进度报告。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只空烟灰缸的边缘,坐了很久。
一个助理站在门口等他说话,
他过了好一阵才抬起头来:“亨德森那边的人,昨天有没有人说过什么?”
助理摇了摇头:“没有。跟平时一样。没有听到任何异常消息。”
霍尔斯特德靠在椅背上:“那这件事不是他们自己走的。
是一把没有声音的刀,把整条线切断了。
我小看他了,我没想到他的手段这么快。
三十二个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街对面的亨德森公司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看不见里面,但那扇窗户正对着他的视线方向,和他的目光之间隔着一层被阳光照透的玻璃。
街面上警车刚停稳,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弯腰从车里下来,有人站在亨德森办公室门口等门开,有人站在路边记录。
霍尔斯特德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那辆警车停稳的位置,伸手把窗帘拉上了。
百叶帘合拢之后,窗户的轮廓只剩下一条细长的缝隙。
······
黑德兰警局的值班室里烟雾缭绕。
副警长克莱格站在办公桌前面,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失踪人口登记表,纸面边缘还留着打印机滚轴的压痕。
“警长,亨德森公司三十二个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这不可能是自己走的。
跟他们有过节的只有那家华人庄园。
我建议立刻组织搜查队,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进入庄园核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办案人员特有的急迫,措辞没有留余地。
警长麦克法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他听完克莱格的话,没有立刻接话,
把咖啡杯放在桌面上,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搜查?
你知不知道那家庄园里有多少武装护卫?”
“我们有搜查令……”
“搜查令?”
麦克法兰打断他,
“他们有数千武装卫队,荷枪实弹。
你拿着搜查令去敲门,他们会先让你进门,还是先让你看清楚他们有多少人?
你是要找死吗?”
克莱格的喉结动了一下。
麦克法兰继续说:“这件事交给你处理,我不要冲突,也不要搜查令。
你带几个人去,走正常程序,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询问一下情况。
检查只是给外面一个借口,不是让你真的查出什么来。
你查不到,也不会有人追究你。
你现在去,问完就回来。”
克莱格站了几秒,把那份登记表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走出办公室。
他选了五个人,两辆警车,沿着公路向林家庄园方向开去。
车里的电台开着,但没有人说话。
他坐在副驾驶座,
没有看窗外,
在膝盖上把手心翻过来又翻过去,
像在确认自己应该怎么做,才不会惹祸上身。
他在心里反复比对着警长那句,
——“不是让你真的查出什么来”
和“检查只是给外人一个借口”之间的空隙,
确认自己可以在哪一种情况下,可以全身而退。
车停在庄园大门外面。
铁门紧闭,门口没有值班室,
但两侧的铁丝网围栏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块印着“私人领地,未经许可不得入内”的牌子。
克莱格下了车,走到铁门前面,没有找到门铃,也没有看见对讲机。
一个穿深灰色制服的护卫队员从门内一侧的树影里走出来,
隔着铁门问他:“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