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中年官员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
“一定是他!
除了他,没有人有这种能力!
一夜之间摧毁六处据点,三十七个特工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这只能是那个魔鬼!”
“证据呢?”
角落里,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瘦削男人冷冷开口。
他是艾德蒙·卡特,他的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还保持着最后一丝冷静。
“你有证据吗?
拍到他的脸了?
找到他的指纹了?
还是有一具尸体能证明是他杀的?”
中年官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没有。”
卡特替他回答,
“六处火场,消防员的报告是‘烟花引发的意外火灾’。
三十七个特工,没有一具尸体,没有一滴血,没有一颗弹壳。
海关、警察、港督府,
——没有任何人能有证据指向他。”
“可是我们都知道是他!”
另一个官员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除了他,还能是谁和我们最近有仇?
印度帮、越南帮、威廉、那些黑警……都是他干的!
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现在轮到我们了!”
“知道有什么用?”
卡特冷冷地看着他,“你去报警?
去告诉港督,说一个香港商人,一个人,一夜之间杀了三十七个训练有素的特工,烧了六处据点?
港督会信吗?
还是你觉得,苏格兰场会替你找到证据?”
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窗外,远处还有火光在闪烁,但已经没有人去看。
“他为什么不杀我们?”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明明可以……
他连三十七个特工都能无声无息地杀掉,我们这几个人,他为什么不动?”
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心里都有答案,但谁都不敢说。
艾德蒙?卡特站起身,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因为他不想留下证据。”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杀了我们,是激化矛盾,就是宣战。
他不想宣战,至少现在不想。
但他要让我们知道——他能杀我们,随时都可以。”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看着那五张惨白的脸。
“从今天起,香港不是我们的地盘了。”
没有人反驳。
窗外,远处的大火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密不透风的会议室里,六个军情六处的高级官员,正活在自己亲手编织的恐惧里。
他们知道是谁做的。
但他们永远无法证明。
他们会活在恐惧里,日日夜夜,时时刻刻。
不知道林北辰什么时候会再来,不知道下一个消失的是谁,不知道自己的命还剩下几天。
林北辰嘴角微微扬起。
启动传送。
凌晨四点,他回到半山别墅。
换下黑色的装束,穿上日常的衣服。
王语柔还在沙发上等他,怀里抱着远行,已经睡着了。
林北辰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回卧室的床上。
远行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手抓住他的衣领,不肯松开。
林北辰低头看着儿子,那张小小的脸,在月光下格外安静。
他轻轻掰开儿子的手指,把远行放在王语柔身边,盖好被子。
然后他走出卧室,站在阳台上。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夜空还有几处火光。
那是他刚刚留下的痕迹。
但很快,那些痕迹也会消失。
他抬头看着天空。
烟花已经停了,星星出来了。
大年初一,过去了。
明天,是大年初二。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他不急。
因为时间,在他手里。
他转身,走回屋里,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王慧的鼾声从卧室里传来,林娇和林燕的房间也安安静静。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没有人知道,这个夜晚,发生了什么。
而他,会一直守护这份安宁。
永远。
······
1970年2月9日,农历正月初四,上午九时。
香港高等法院,第7号法庭。
这是一间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法庭,高耸的穹顶,深色的橡木护墙板,法官席背后悬挂着英国皇室徽章。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
——有记者,有律师,有商界人士,还有几个穿着深色西装、面色阴沉的男子,他们是军情六处驻港的残余人员。
法官席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英国法官,穿着猩红色的法袍,戴着假发,面容严肃。
他低头看了一眼案卷,又抬头看了看原告席。
空的。
原告席上,没有人。
原告律师席上,坐着一个中年白人律师,脸色铁青,不停地看着手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面前摊着厚厚的诉讼材料,
但此刻,这些材料毫无用处,
——因为原告威廉·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没有出现。
被告席上,林北辰坐在那里,西装革履,表情平静。
他的身后,是沈静雯和赵大刚。
沈静雯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北极星公司、瑶光电影公司的所有合法经营证照,以及批发市场在大陆的合法手续。
赵大刚面无表情,像一尊门神。
旁听席角落里,
艾德蒙·卡特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显然好几天没有睡好觉。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除夕夜,威廉失踪。
大年初一,六处伪装英资企业被焚,三十七名特工人间蒸发。
他亲眼看着那些据点化为灰烬,亲耳听着对讲机里传来最后一声惨叫,然后一片死寂。
他知道是谁干的。
但他没有证据,也不敢有证据。因为那个人的手段,已经不是他能对抗的了。
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被告席上那个从容淡定的年轻人,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惹不起。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
“肃静。”
旁听席安静下来。
法官看向原告席,眉头紧皱。
“原告威廉·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是否到庭?”
原告律师站起来,声音发涩:
“法官大人,原告……尚未出现。”
“尚未出现?”
法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今日是法庭指定的开庭日,原告为何不到?”
原告律师擦了擦额头的汗:
“法官大人,原告……失联了。”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法官再次敲击法槌:“肃静!”
他看向原告律师:
“失联?什么意思?”
原告律师咽了口唾沫:
“从2月5日除夕夜开始,我们就联系不上威廉先生。
电话无人接听,住所无人应答,他的助理、保镖、员工……全部失联。”
法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你作为原告律师,是否有证据证明被告存在违法行为?”
原告律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证据?
证据都在威廉手里。
威廉失踪了,那些证据也一起消失了。
他手里剩下的,只有一些表面的材料,根本不足以支撑指控。
法官等了几秒,见原告律师不说话,又看向被告席。
“被告林北辰先生,你对原告的指控有何回应?”
林北辰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
他整了整西装领带,目光扫过原告律师,扫过旁听席上的卡特,最后落在法官脸上。
“法官大人,原告指控我非法批发海鲜、扰乱市场秩序、偷税漏税。
但原告本人至今未到庭,也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要求法庭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原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法官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原告律师:
“原告律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原告律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还能说什么?
原告都没了,他拿什么告?
法官再次敲击法槌:
“鉴于原告未到庭,且未提供有效证据,本庭裁定——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本案就此了结。”
法槌落下,声音清脆。
旁听席上,记者们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几个商界人士交头接耳,脸上带着震惊和不解。
军情六处的残余人员面色铁青,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林北辰微微欠身,转身离开被告席。
沈静雯跟在他身后,赵大刚走在最后,面无表情地扫视着旁听席。
那些军情六处的人,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
卡特坐在角落里,看着林北辰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陷进肉里。
但他不敢动。
因为他知道,动一下,下一个消失的,就是他自己。
······
走廊里,沈静雯快步跟在林北辰身后,压低声音:
“老板,就这么了结了?”
林北辰没有停下脚步:
“原告都没了,还能怎么了结?”
沈静雯想了想,又问:
“那威廉的事……”
“威廉?”
林北辰嘴角微微扬起,“威廉怎么了?我不认识什么威廉。”
沈静雯立刻闭嘴。
她懂了。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大年初四的香港,依旧热闹。街上的舞狮队伍还没散,锣鼓声远远传来。
林北辰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
“静雯。”
“在。”
“告诉批发市场那边,初七复工,货量翻倍,价格再降一成。”
沈静雯心里一震:
“再降一成?老板,那咱们的利润……”
“利润不用你操心。”林北辰打断她,“你只管执行。”
沈静雯深吸一口气:
“明白。”
林北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
赵大刚从副驾驶转过头:
“老板,回别墅?”
林北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回。”
车子发动,驶入车流。
窗外,香港的街景飞速后退。林北辰的嘴角,微微扬起。
威廉消失了,官司赢了,军情六处被废了,统营处也不敢吭声了。
从今天起,香港的华人,不用再低头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明报那边,查先生还在等他的消息。
舆论战,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大刚。”
“在!”
“现在,陪我去见一个人。”
“谁?”
“明报的查先生。”
赵大刚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是。”
车子继续向前。
阳光洒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1970年的春节,林北辰赢了第一场硬仗。
但后面的仗,还多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