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蒙·卡特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微微欠身:
“林先生,您这是……”
“我说,”
林北辰一字一句,“大家都别过了。”
他转身,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子发动,驶离。
卡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身边的警官低声问:
“卡特先生,要不要……”
“不用。”
卡特打断他,“他翻不了天。”
但他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安。
这个人的反应,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查封公司的人。
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北辰没有回家。
他把车停在路边,拿起车里的电话,拨通了沈静雯的号码。
“静雯,你现在在哪儿?”
“在瑶光门口。他们封了门,不让进。”
“别站着了,回去吧。让大家安心过年。”
“老板,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林北辰笑了。
“算了?凭什么算了?”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艾德蒙·卡特应该是军情六处的人,他们不是要玩吗?那就陪他们玩。”
沈静雯愣了一下:
“老板,您打算……”
“你听着。”
林北辰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第一,把瑶光所有在职人员的名单整理出来,发给周文怀。
让他带着人,去邵氏借场地,继续拍戏。
邵逸夫那边,我去说。”
“第二,北极星的业务暂时停一停,但安保公司不能停。
赵大刚那边,所有人照常上班,工资翻倍。
谁敢来捣乱,直接报警。
警察不管,就让他们自己管。”
沈静雯深吸一口气:
“明白。”
“第三,”
林北辰继续说,“批发市场那边,放假延长到初七。
但货不能断。
告诉那些鱼贩子,初七之后,货量翻倍,价格再降一成。”
沈静雯的手抖了一下:
“老板,再降一成,咱们就亏了……”
“亏不了。”
林北辰打断她,“你只管通知。”
“明白。”
“第四,”
林北辰的声音忽然放缓了,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帮我查一下,那个威廉——起诉我的那个商业代理人——背后是谁。”
沈静雯心里一凛:
“您怀疑……”
“不是怀疑。是肯定。”
林北辰说,“军情六处不会自己下场,他们需要一个白手套。
威廉就是那只手。
查清楚他的底,我要让他知道,有些钱,不能赚。”
电话那头,沈静雯沉默了两秒。
“明白。我这就去办。”
电话挂断。
林北辰放下话筒,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大年初一。
别人家都在过年。
他的公司被查封了。
他嘴角微微扬起。
“既然不让我过年,”他喃喃道,“那就都别过了。”
他发动车子,驶向回家的路。
家里,还有饺子在等他。
······
傍晚,半山别墅。
林北辰推门进去,客厅里灯火通明。
王语柔抱着儿子小林远行坐在沙发上,王慧在厨房里忙活,林娇和林燕在贴窗花。
“哥!你回来了!”
林娇跑过来,“怎么样?没事吧?”
林北辰笑了笑:
“没事。”
王语柔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远行递给他。
林北辰接过儿子,小家伙立刻抓住他的手指,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他轻声说,“爸爸在。”
远行咧嘴笑了,露出没牙的牙龈。
王慧端着一盘饺子出来:
“回来了?快坐下吃,还热着呢。”
林北辰抱着远行,在餐桌旁坐下。
王语柔给他倒了杯茶,轻声问:
“公司的事,严重吗?”
林北辰摇摇头:
“不严重。”
他没有多说。
王语柔没有再问。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饺子,聊着家常。
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虽然是录播的,但气氛很足。
林北辰看着这一家人,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过年。
本该是团圆的日子。
但他的公司被查封了。
他的市场被盯上了。
他的背后,有人在算计他。
······
1970年2月5日,除夕夜,晚上十点。
半山别墅,麦当劳道3号。
客厅里暖意融融,电视机开着,转播的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夹杂着笑声和掌声。
王慧和林娇、林燕在包饺子,面粉沾了一脸。
王语柔抱着远行,小家伙不知为什么特别精神,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到处看,小手在空中挥舞,像是在抓那些看不见的烟花。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烟花在维多利亚港上空绽放,把夜空染成五彩斑斓。
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光焰在海面上炸开,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中,像是另一个世界在燃烧。
林北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丈夫、父亲、儿子没有区别。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杀意已经翻涌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张传票,那个威廉,那个卡特——还有背后军情六处、统营处、港英政府。大过年赶尽杀绝,根本不留活路。
他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凝结。
不是愤怒,愤怒是热的,会让人失控。
他此刻的情绪比愤怒更深、更冷、更沉,
——是杀意,是那种在边境战场上、在西伯利亚雪原里磨砺出来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杀意。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
“妈,我去阳台透透气。”
王慧头也没抬:“别着凉,外面冷。”
林北辰站起身,经过王语柔身边时,俯身在小林远行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小家伙立刻伸手,五根小小的手指抓住了他的头发,攥得紧紧的,不肯松手。
林北辰笑了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格外柔和,他轻轻掰开儿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动作极慢,像是怕弄疼他。
“爸爸马上回来。”
远行眨了眨眼,小嘴一瘪,似乎要哭。
王语柔连忙把他抱起来,轻声哄着。
林北辰走向阳台。
阳台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屋里的热闹。
他站在黑暗中,手扶着栏杆,看着远处的烟花。
海风从维多利亚港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他空间里那些海鲜的气味一模一样。
鞭炮声此起彼伏,整个香港都在欢庆,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人正在密谋毁掉他的家。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卧室。
换上纯黑的衣服,
——黑色的战术靴、黑色的工装裤、黑色的抓绒衣、黑色的面罩,只露出双眼。
这是他在西伯利亚准备的装束,每一寸布料都浸过夜露,不会反光,不会发出声响。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只露出眼睛的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没有怜悯。
只有杀意。
他闭上眼睛,
意识锁定白天锁定的坐标,
——艾德蒙·卡特今晚的行踪。
空间感知蔓延出去,穿过墙壁,穿过街道,穿过整个香港岛,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这座城市每一个角落都笼罩其中。
找到了。
中环,皇后大道中,一处私人会所。
卡特正在里面。
林北辰睁开眼,空间波动以他为中心漾开。
他的身影在卧室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阳台的门纹丝未动,客厅里的笑声依旧,王语柔还在哄着远行,王慧还在包饺子,林娇和林燕还在抢最后一个橘子。
没有人知道,他刚刚离开。
······
香港中环,皇后大道中,维多利亚私人会所。
这是一栋维多利亚时期的建筑,外墙是灰白色的石砖,窗户狭长,铁艺栏杆上雕着繁复的花纹。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红色制服的印度门童,头顶缠着金色丝线绣成的头巾,腰板挺得笔直。
这里是香港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会员非富即贵,没有邀请函连门都进不去。
晚上十点四十五分,会所的大门打开,艾德蒙·卡特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衬得他整个人格外沉稳。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都是白人,身材魁梧,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着枪。
三人沿着台阶走下来,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保镖拉开车门,卡特坐进去。
车子发动,驶入皇后大道中。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头顶不到三米的高度,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林北辰悬浮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融入了夜色。
空间波动将他完全包裹,光线在他身上弯曲、绕过,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这是他在凛渊王之玺升级后获得的能力,——不光是传送,还有短距离的空间悬浮和光学隐身。
他一路跟随,距离不超过五十米。
那辆劳斯莱斯穿过繁华的中环,经过金钟,拐入湾仔,最后驶向铜锣湾。
街道越来越窄,灯光越来越暗,两旁的建筑从写字楼变成了老旧的住宅楼。车子在一栋不起眼的五层办公楼前停下。
“恒昌贸易有限公司。”
招牌是白底黑字,漆面已经剥落,露出下面锈蚀的铁板。
大楼的窗户里透出昏暗的灯光,是那种老式日光灯的惨白色。
门口没有保安,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只有一扇紧闭的深色玻璃门。
但林北辰的空间感知告诉他,周围至少藏着九个暗哨。
一个在对面楼顶,趴在天台边缘,手里拿着一支望远镜。
两个在隔壁的茶餐厅里,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奶茶已经凉了,但他们没有动过。
三个伪装成路人在附近徘徊,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看起来像是下班回家的工人,但他们的步态太稳、眼神太警觉。
还有三个在办公楼后面的巷子里,守着后门,身边停着两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
普通的外贸公司,需要这样的安保?
卡特下车,走进大楼。
两个保镖留在门口,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