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3月12日,深夜十一点。
雅库茨克旅,中央仓库区。
雪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铁皮屋顶上泛着冷光。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逻队靴子踩雪的咯吱声。
阿尔乔姆站在三号仓库门口,空间感知确认方圆两百米内无人。
他推开门,走进去。
仓库空荡荡的,水泥地面还残留着白天清扫的痕迹。他站在中央,抬起手。
空间波动漾开。
第一批,军大衣。
两万四千件,码成整齐的垛子,从地面摞到天花板。
深绿色的帆布包裹,拆开一件,里面的羊皮内胆厚实柔软,摸上去就让人感到温暖。
第二批,军靴。三万双,鞋盒码成方阵,每个盒子上标着尺码——从三十八到四十六,按比例配好。
第三批,保暖内衣、围巾、手套、帽子、棉被、睡袋……一件接一件,在仓库里码放成山。
然后是食品。
罐头、干粮、面粉、大米、脱水蔬菜、奶粉、白糖、巧克力,
——一箱箱摞起来,占了半个仓库。
最后是燃油和配件。
柴油、汽油、润滑油用油桶装着,轮胎、电瓶、滤芯码在专门的货架上。
整整两个小时,三号仓库和隔壁的四号仓库全部填满。
空气里弥漫着帆布、橡胶、油料和食物的混合气味,暖烘烘的,像一座巨大的百货商店。
阿尔乔姆站在两座仓库之间,最后扫视了一眼。然后锁上门,把钥匙揣进怀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次日清晨,1970年3月13日,上午八时。
费奥多尔将军办公室。
阿尔乔姆敲门进去时,将军正站在窗前喝茶。
晨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肩章上的将星泛着暗光。
他转过身,看着阿尔乔姆。
“这么早,有事?”
阿尔乔姆把两把钥匙放在办公桌上。
“将军,物资到了。”
费奥多尔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拿起钥匙,看了看,又抬起头。“全部?”
“全部。
军大衣两万四千件,军靴三万双,保暖内衣七万五千套,棉被睡袋各九千套。
罐头一百五十万罐,干粮八百吨,面粉大米六百吨,脱水蔬菜四百五十吨,奶粉白糖巧克力各一百二十吨。
柴油五千四百吨,汽油两千七百吨,润滑油三百六十吨,轮胎一千五百套,配件若干。
帐篷一千八百顶,药品洗漱用品足量。”
他顿了顿:“还有一部分物资我留作机动储备,没有入库。”
费奥多尔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阿尔乔姆,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
“阿尔乔姆,你是怎么做到的?”
“将军,您说过,不该问的不问。”
费奥多尔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追问,只有一种深深的、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释然。
“好,我不问。”
他走回桌前,拿起钥匙,“这批物资,你打算怎么分?”
阿尔乔姆微微欠身:“将军,您是领导,物资分发理应由您决定。”
费奥多尔摇了摇头,把钥匙推回来。“不。你来分。”
阿尔乔姆抬起头,看着将军。
“我召开军事会议,当着所有指挥官的面,由你分发。”
费奥多尔看着他,
“阿尔乔姆,我不只是让你当后勤部长。
我是让他们知道,——以后这个军队,物资由你管,人心由你收。”
阿尔乔姆沉默了一秒,然后低下头。
“将军,我明白了。”
······
上午十时,军区大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军官。
罗科索夫少将、
库兹涅佐夫上校、
莫罗佐夫中校、
索科洛夫中校、
别洛夫少校、
图尔钦中校、
扎伊采夫少校、
伊萨耶夫中校,
——二十多位指挥官,全部到齐。
费奥多尔坐在主位,阿尔乔姆站在他右手边。桌上没有地图,没有文件,只有两把钥匙。
费奥多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他看向阿尔乔姆:“阿尔乔姆同志,你来说。”
阿尔乔姆上前一步,面向那些将领。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期待,有怀疑。
“同志们,
几天前,旅里从赤塔调拨了一批闲置武器。
我通过自己的渠道,将那批武器置换成了部队急需的物资。”
他顿了顿:“物资已经全部入库。
军大衣、军靴、保暖内衣、棉被、睡袋——管够。
罐头、干粮、面粉、大米——管饱。
柴油、汽油、润滑油——管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声说:“真的假的?”
阿尔乔姆没有回答。
他把两把钥匙放在桌上。
“物资在三号和四号仓库。
各位可以派人去清点。
今天下午,按各部队实际需求,统一分配。”
罗科索夫少将第一个站起来:“阿尔乔姆同志,你说的都是真的?军大衣?两万多件?”
“是。”
“我的兵去年冬天冻伤了一百多人。
如果能补齐……”
“能补齐。”
阿尔乔姆看着他,“不仅补齐,还能储备。”
罗科索夫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坐回去,眼眶有些红。
库兹涅佐夫上校也站起来:“柴油呢?
我的炮兵旅去年冬天训练,油料只批了六成。”
“柴油五千四百吨。
汽油两千七百吨。
足够全旅用半年。”
库兹涅佐夫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只是朝阿尔乔姆点了点头。
莫罗佐夫中校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阿尔乔姆同志,我们边防团最偏远,物资运输最困难。您能不能……”
“优先配给。”
阿尔乔姆打断他,“莫罗佐夫同志,你的团,物资第一个发。”
莫罗佐夫立正,敬了个军礼,没有说话。
图尔钦中校站起来:“航空燃油呢?我们团的直升机……”
“航空燃油不在这次置换范围内。”阿尔乔姆看着他,“但下一批,会有。”
图尔钦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伊萨耶夫中校站起来,压低声音:“阿尔乔姆同志,车辆配件……”
“轮胎一千五百套。电瓶、滤芯、刹车片按九个月消耗量配齐。够不够?”
伊萨耶夫笑了:“够。太够了。”
······
当天下午,三号仓库门口。
各部队的军需官排着队,手里拿着清单,等着领物资。
阿尔乔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分配方案,一项一项核对。
“边防第17团:
军大衣两千件,军靴两千五百双,保暖内衣六千套,棉被睡袋各八百套。
罐头十二万罐,干粮六十五吨。柴油四百吨,汽油两百吨。”
莫罗佐夫中校的军需官签字,手都在抖。
“同志,这么多?”
“你们团最苦,应该的。下一个。”
“步兵第127师:
军大衣六千件,军靴八千双,保暖内衣两万套,棉被睡袋各两千五百套。
罐头四十万罐,干粮两百吨。
柴油一千五百吨,汽油七百吨。”
罗科索夫少将亲自来领,签完字,握住阿尔乔姆的手。
“阿尔乔姆同志,我代表全师官兵,谢谢你。”
阿尔乔姆摇头:“不是我,是将军。是他拍板接收这批武器的。”
罗科索夫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费奥多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炮兵第89旅……”
“通讯兵第22营……”
“工程兵第5团……”
一车又一车的物资从仓库里拉出来,驶向各部队驻地。
那些军需官的脸上,有笑,有泪,有沉默的敬礼。
天色渐暗,最后一批物资装车完毕。
阿尔乔姆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远去的车灯,心里松了一口气。
身后,费奥多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尔乔姆,从今天起,这个旅的军心,是你的了。”
阿尔乔姆转过身,看着将军。
月光下,老人的眼眶有些湿润。
“将军,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费奥多尔摇了摇头。
“不是该做的事,是别人做不到的事。”
他看着阿尔乔姆,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两人并肩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远处渐渐消失的车灯。
西伯利亚的夜风很冷,但阿尔乔姆心里是暖的。
······
同一天,中国东北,临江屯驻军营地。
周司令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话已经挂断。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烧了很长一截,他没有弹。
刚才的电话是打给上级的。
他没有细说武器的来源,只是汇报:
通过特殊渠道,
获得了一批苏军现役制式武器,
已用于置换部队急需物资,交易完成,我方——“大赚特赚”。
而且,得到了最新的枪械技术!
上级没有追问细节,只说了四个字:“办得很好。”
周司令掐灭烟头,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林北辰那个年轻人。
他不问武器从哪来,不问怎么运过来的,不问为什么要换这些物资。
他只确认了一件事:
——这批武器是真的,这批物资是部队急需的。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不介意。
窗外,北大荒的雪还在下。但他知道,春天不远了。
······
深夜,雅库茨克,河湾别墅。
阿尔乔姆坐在壁炉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叶莲娜已经睡了,屋里很安静。
火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在心里复盘今天的事。
物资全部入库,分发完毕。
各部队的军需官签字时手在抖,那些军官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信任,从信任变成感激。
将军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分发的权力交给他。
这不是信任,是托付。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雪已经停了,星星出来了。
远处,勒拿河在月光下静静流淌。
他知道,
——从今天起,雅库茨克旅的军心,有一半是他的了。
而另一半,将军会在半年后,亲手交给他。
他转身,走回卧室。叶莲娜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什么。他躺下,轻轻揽住她。
窗外,西伯利亚的冬夜还很漫长。但那些在寒夜里站岗的战士,今晚应该不会那么冷了。
要回北海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