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停在佐藤宅门口。
院子里,佐藤千代正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条手帕,眼睛红红的。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小时,看着门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车灯照亮了她的脸。
她看到北辰真一从驾驶座下来,打开副驾驶的门,扶着一个人走出来。
那个人,穿着染血的西服外套,头发凌乱,脸色苍白。
但那是她的女儿。
“静香!”
千代冲下台阶,跑过去,一把抱住女儿。
静香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
千代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她紧紧抱着女儿,
一遍一遍地说:“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妈妈在……”
北辰真一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女。
管家走过来,深深鞠了一躬。
“北辰先生,谢谢您。谢谢您。”
北辰真一摇了摇头。
“让她好好休息。这几天不要出门。”
管家连连点头。
千代抬起头,看着北辰真一。
月光下,她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感激,敬畏,还有一丝……
“北辰先生,您……您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
北辰真一取下静香身上的西装外套,
这是物证,
不能流落在外,
笑着说,“夫人,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千代叫住他。
“北辰先生。”
他停下来。
“您……进来喝杯茶吧。”
北辰真一没有回头。“晚了。改天。”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千代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久久没有动。
静香靠在母亲肩上,轻声说:“妈,他一个人……闯进去的。所有人都怕他。”
千代没有说话。
她只是抱紧了女儿。
夜风吹过,老樱树的枝条轻轻摇晃。
春天,快来了。
······
北辰宅,深夜。
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暗红色的炭火,散发着最后的余温。
北辰真一洗完澡,坐在炉前,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
他没有喝,只是端着,像端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照在榻榻米上,银白一片。
远处,海浪拍打着堤岸,有节奏地响着。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数百具尸体漂浮在虚空中,
——北星会的会长、头目、打手,一个不剩。
他们身上还穿着黑色的西装,有的手里还攥着断裂的刀柄,有的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恐惧。
北辰真一看着这些尸体,面无表情。
心念一动。
献祭开始。
尸体从边缘开始消融,像冰块溶入温水,无声无息。
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皮鞋、皮带、手表——连同衣服上的血迹、指纹、皮屑,全部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融入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他从来不留下证据。
在外面,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一个船队老板,一个偶尔做慈善的北海道新移民。
他从来没有杀过人,
从来没有放过火,
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
那些消失的人,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们自己跑路了,自己失踪了,自己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与他无关。
空间剧震。
大地轰鸣,湖水激荡,山峦再度拔地而起。
凛渊王之玺悬浮在高空,青光大盛,照亮了整个空间。
半径从三十公里,扩张到四十五公里。
北方冷仓区域寒意更浓,冷得刺骨。
中央的高山更加高耸,山顶隐入云雾,山脚下的山谷之中有各种仓库,——粮仓、武器库、枪支弹药、坦克。
灵泉喷涌,下方就是三十米见方的灵泉池!
远处的海岸线向内陆推进,
变成了一片有边界、直径四十五公里的“内陆海”,
——海水湛蓝,平静如镜,但海里空荡荡的,没有鱼,没有虾,没有任何动物。
那是刚刚诞生的海,等待着被填满。
空间的质感彻底变了。
以前,他只能收取自己目光可及范围内的东西,需要近距离施放。
现在,以他为中心,半径四十五公里内的一切,
——鱼群、物资、车辆、武器,
——只要他“看到”,就能无声无息地收进空间,也能无声无息地放出去。
无损耗,无距离,无痕迹。
以后出海捕鱼,他不需要再亲自下网。
他只需要站在船头,空间感知扫过整片海域,锁定鱼群的位置,然后一一收取。
成吨的鱼会从海里消失,直接出现在空间的冷藏库里。
没有人能看到,没有人能查到,没有任何证据。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扬起。
意识再次沉入空间,他“看”到那片熟悉的湖泊。
湖面比之前更宽了,湖水清澈见底,水草摇曳。
里面游着东北所有的淡水鱼种——鲫鱼、鲤鱼、草鱼、鲢鱼、鳙鱼、鲶鱼、黑鱼、鳜鱼、翘嘴红鲌……密密麻麻,成群结队。
那是他早年从临江屯的黑龙江里收进来的,经过空间灵泉的滋养,已经繁衍了好几代。
湖边的黑土地上,庄稼长势良好。
小麦、水稻、玉米、大豆,
——都是“北辰一号”麦种的子孙,生长期短,产量高。
旁边的果园里,苹果、梨、桃挂满枝头,蔬菜地里西红柿、黄瓜、辣椒红红绿绿。
几只狍子在黑土地边缘悠闲地吃草,皮毛油亮,肥嘟嘟的。
那是他在东北的森林里收进来的,一共六七只,现在已经成了一个不大的种群。
榛鸡群在灌木丛里扑腾,羽毛棕灰,叫声清脆。
内陆海的海面上,那艘五千吨的冷藏船“北极星号”静静地浮着,船身雪白,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这是他的世界。
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世界。
外面的一切,
——北星会、松田组、军情六处、港英政府,
——那些所谓的势力,所谓的权力,所谓的威胁,在他的空间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凉茶也有凉茶的滋味。
窗外,月光洒在积雪上,泛着冷光。
白桦林的枝头已经开始泛青,雪水从屋檐滴落,滴滴答答。
春天,快来了。
而他的空间,也迎来了新的春天。
······
1970年3月27日,清晨七时。
札幌,山田律师事务所。
山田律师昨晚一夜没睡。
他从一家厂房回来之后,就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那份一百三十人的雇佣契约模板发呆。
纸面上的字迹工整,条款严谨,违约金百万日元,
——这是他亲手起草的,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契约真的会被执行。
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手一抖,连忙接起来。
“北辰先生!早上好!您有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北辰真一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山田律师,
北星会那边还有一些残余人员。
今天你带人去处理一下,按以前的流程走。
签约,按手印,存档。”
山田咽了口唾沫:“北……北星会?会长浅野勇夫他们……”
“他们不在了。”
北辰真一没有解释,
“剩下的那些人,愿意签的就签,不愿意的,你就不用管了。
账目、资产、地盘,会有人跟你对接。
联系人叫三浦健太郎,他现在是北辰安保的副经理。”
山田深吸一口气:“明白!我这就去办!”
电话挂断。
山田靠在椅背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北星会,
——北海道最强黑帮,一夜之间,会长和所有头目都不在了。
他不敢想那些人是怎么消失的,也不打算想。
他拎起公文包,走出办公室。
······
上午九时,北星会总部。
大楼已经被北辰安保接管。
门口站着穿黑色制服的安保队员,身姿笔挺,面无表情。
山崎高志站在大厅里,指挥着手下清点账目、登记资产。
三浦健太郎跟在他身边,态度恭敬。
山田律师走进来,看到大厅墙上那个金色的北星会纹章已经被摘下,地上还留着几个钉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像是在掩盖什么。
三浦迎上来:“山田律师,社长让我配合您。”
山田点点头:“人在哪?”
三浦带他走到一楼的一间大会议室。
里面坐着五六十个人,
——北星会的底层成员,没有参与昨晚的抵抗,也没有逃跑。
他们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有的还在发抖。
三浦说:“这些都是愿意归顺的。还有一些跑了,还有一些……”
他没有说完。
山田也没有追问。
山田打开公文包,取出厚厚一叠契约,放在桌上。
契约的条款和昨天一模一样,——每日一元工资,终身雇佣,违约金十亿日元。
“各位,”
山田的声音有些发涩,
“签了这份契约,你们就是北辰安保的人了。
工资照发,有活干,有饭吃。
不签的——”
他顿了顿:“可以走。但出了这个门,以后和北辰安保没有任何关系。”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第一个人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没有人走。
因为他们知道,走了,就是死路一条。
北星会没了,其他黑帮不会收留他们,警察也不会放过他们。
只有跟着北辰真一,才能活下去。
山田律师一连忙了三天。
北星会残余的一百二十多人,全部签了契约。
加上之前松田组的一百三十人,北辰安保的总人数,已经接近三百人。
山崎高志看着账本上的数字,手都在抖。
北星会的金库里,现金、黄金、债券,加起来价值超过十亿日元。
再加上不动产、码头泊位、渔业合作社的份额,
——北星会几十年积累的资产,一夜之间,全部归了北辰安保。
这些资产,他有处置权!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选择投降,是多么明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