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静香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模糊,微微晃动。
她想起母亲的话——“他不是在挑媳妇,是在挑能撑起家族的主母。”
她抬起头。“北辰先生,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您?”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的眼睛在阴影中更深。
“能和我一起扛事的人。”
他的话沉甸甸地落进她心里。
“不是围着我转,是能在我不在的时候,替我撑住。”
静香攥紧了袖口。她忽然很想成为那种人。
下午四时,她走出北辰宅。
阳光镀在她身上,和服泛着柔和的光。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简朴的宅院——木门柱有细小的裂纹,门槛被踩得发白,但干干净净。
北辰真一站在门口送她,依然那件深灰色衬衫,依然没什么表情。
“佐藤小姐,路上小心。”
她微微欠身,坐进车里。
车子驶过海边,夕阳碎金般洒在海面上。她看着窗外,嘴角微微扬起。
北辰真一不浪漫,不说甜言蜜语,不会讨好人。
但他一个人扛着整支船队、整个公司、整个安保团队。
他不需要别人替他操心,也不会让别人替他担心。
这样的人,也许不会让你心动,但会让你安心。
母亲说,婚姻不是恋爱,是过日子。
经历了家族衰落、自己被绑架,她好像有点懂了。
······
1970年3月30日,清晨六时。
北海道小樽市岩风港。
海面灰蓝,晨雾还没有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着码头。
海鸥在桅杆间盘旋,叫声尖锐。
渔船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柴油的气味混着咸腥的海风,弥漫在空气中。
四十九艘渔船整齐停靠在码头两侧,船身深蓝,桅杆林立。
从三百吨到八百吨,占据了整条泊位。
船上的渔网已经检查过了,绞盘、钢缆、冷藏舱——全部就绪。
北辰真一站在0号指挥船的船头,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
领口立起来,挡住海风。
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整支船队,心中盘算着这次要捕多少鱼?
深圳的批发市场,可是一个巨大的消费市场,随着中国经济的崛起,十几亿人口的消耗量是非常疯狂的!
北辰真一心里有一个目的,捞空日本海域的所有海鲜,让他们吃不上!
川濑晴子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笔记本,飞快地做着最后的确认。
“社长,所有船长已就位。燃油加满,淡水充足,渔网全部配齐。各船船员已登船,等待您的命令。”
北辰真一点头。“出发。”
他转身正要上船,码头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辆黑色轿车急停在码头边,
车门推开,
佐藤静香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头发扎成低马尾,塞在衣领里。
脚上是一双厚底的黑色胶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闷响。
没有化妆,没有首饰,整个人干净利落。
她快步走过来,呼吸有些急促,脸颊被海风吹得泛红。
“北辰先生!”
北辰真一停下脚步,转过身,心中有着欣慰和淡淡的欣喜。
佐藤静香站在他面前,微微喘着气。
“我要跟您一起出海。”
晴子愣了一下,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滑落。
“佐藤小姐?您怎么来了?”
静香对她微微点头。“晴子小姐,早上好。”
晴子张了张嘴,看看静香,又看看北辰真一,满脸困惑。
北辰真一看着静香,目光平静。
“为什么?”
“我想了解您的工作。”
静香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您说过,您的生活只有工作。那我想看看,您是怎么工作的。”
北辰真一沉默了两秒。
海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清晰的眉骨。
“船上条件差,没有客房,没有女眷。”
“我不怕。”
静香说,拍了拍背包,
“我带了睡袋,可以在甲板上睡。”
晴子忍不住插嘴:“佐藤小姐,海上的风浪很大,船晃得厉害,您没出过海吧?”
静香看了她一眼。
“晴子小姐是担心我晕船?”
晴子脸微微红了。“不是……我是怕您不适应。”
“不适应的东西,总要试试才知道。”
静香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晴子不再说话,偷偷看了一眼北辰真一。
北辰真一看了静香三秒。
那三秒里,静香的心跳快得厉害,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然后他转身,踏上舷梯。
“跟上。晕船了自己扛。”
静香攥紧了背包带子,快步跟上去。
胶靴踩在铁制舷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晴子站在码头上,看着静香的背影消失在船舱里,摇了摇头,喃喃道:“这位小姐,胆子真大。”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佐藤静香随船出海。需准备晕船药、热水袋、毛毯。”
然后她快步跟上。
北辰真一虽然说话狠,但还是将佐藤静香安排在自己房间的隔壁,是独立的房间!
······
六时十五分,0号指挥船的驾驶舱。
驾驶舱不大,勉强能容纳四五个人。
舵轮、雷达屏幕、对讲机、海图桌,挤得满满当当。
柴油机的震动从地板传上来,脚底微微发麻。
北辰真一站在舵轮前,右手握着操纵杆,左手按在对讲机上。
他的目光盯着前方的海面,没有看任何人。
实际上,却是空间感知力全开,方圆四十五公里范围内,如掌观文!
立体三维全景,
码头上的众人,建筑物;
海里的鱼群、虾群,礁石、矿场,都清晰的映在脑海。
佐藤静香站在他身后,靠在舱壁上,尽量不碍事。
她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驾驶舱,
——仪表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雷达屏幕上的绿色光点缓缓移动,空气中混着机油和海水的味道。
晴子从舱外走进来,
手里端着两个纸杯。
她把一杯递给静香,另一杯放在北辰真一触手可及的位置。
“佐藤小姐,这是热姜茶。刚泡的,您喝点,预防晕船。”
静香接过,双手捧着。
白瓷杯壁温热,姜茶辛辣的气味钻进鼻腔。
“谢谢。”
晴子笑了笑,退到一旁。
静香抿了一口,姜的辛辣从喉咙烧到胃里,整个人暖了起来。
她看着北辰真一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开口。
“北辰先生,您每次都是这个时间出海吗?”
“不一定。”他没有回头,“看潮汐,看鱼情,看天气。”
“那今天呢?”
“今天潮汐合适,风向也好。”他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静香想了想,又问:“您一个人管四十九艘船,忙得过来吗?”
“船长们各司其职。我只需要告诉他们鱼在哪。”
晴子在一旁补充道:“佐藤小姐,社长找鱼群的本事,比那些老船长都厉害。
他说哪里有鱼,哪里就一定有。
我们跟着他出海,从来不会空手回来。”
静香看着北辰真一的背影,若有所思。
“您是怎么知道鱼在哪里的?”
北辰真一笑道:“直觉!”
佐藤静香吃惊的睁大眼睛。
驾驶舱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和雷达屏幕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晴子轻轻拉了拉静香的袖子,压低声音。
“佐藤小姐,这个……社长的直觉很厉害。我们都知道的。”
川濑晴子从来不跟船,这次是给佐藤静香作伴,还有一丝不明的意图!
静香看了晴子一眼,点了点头。
她想起母亲说的话,——“男人的事,有些不能问、不能管。”
她端起姜茶,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码头在晨雾中缓缓后退,海面越来越开阔。
······
六时三十分,船队驶出港湾。
北辰真一按下对讲机。
“各船注意。按编号顺序离港。1号,出发。”
对讲机里传来简短的回答:“1号收到。”
第一艘船缓缓离岸,船尾泛起白色的浪花。
“2号,出发。”
“2号收到。”
一艘接一艘,四十九艘渔船依次驶离码头,在海面上排成一列。
船头劈开海浪,白色的水花向两侧飞溅,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静香透过驾驶舱的玻璃,看着那支船队。
四十九艘船,排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驶向远海。
桅杆上旗帜飘扬,海鸟在船队上空盘旋,叫声清脆。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父亲带她去看过的渔港,
——那时候佐藤家也有船队,但没有这么大,没有这么多。
“北辰先生,”
她轻声问,“这些船,都是您的?”
“公司的。”北辰真一头也没回。
“那您现在身兼多少职务?船队老板,安保公司老板,还有渔业公司的社长……”
“忙的过来,男人就要对自己狠一些。”
北辰真一打断她。
静香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微微扬起。她发现这个人说话从不绕弯子,不会为了讨好别人而多说一个字。
晴子凑过来,小声说:“佐藤小姐,
社长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有时候夜里还在处理公务,天没亮就起来了。”
静香皱了皱眉。“那他的身体……”
“社长身体好。”
晴子赶紧说,“从来没见他生过病。”
静香看着北辰真一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宽,腰背挺直,站在那里像一棵松树。
但她总觉得,这棵松树承受的风雪,比她能看到的要多得多。
······
上午九时,船队驶入公海。
陆地的轮廓已经从视野中消失,四周只有无边的海水。
海面从近岸的灰绿色变成深蓝色,涌浪比近海大了一些,船身开始有节奏地起伏。
静香站在甲板上,双手抓着栏杆,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冲锋衣猎猎作响,头发从马尾里挣脱出来,在耳边飞舞。
她的脸色有些白——不是害怕,是晕船。
北辰真一从驾驶舱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递给她一个纸杯。
静香接过,低头一看——热姜茶,冒着热气,辛辣的气味钻进鼻腔。
“您怎么知道我晕船?”
“你的脸色白了。”
北辰真一说,“嘴唇也白。”
静香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些。
“喝下去。十分钟就好。”
静香双手捧着纸杯,小口小口地喝。
姜茶的辛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暖意在身体里蔓延。
她深吸一口气,晕眩感慢慢退去。
“谢谢。”她低声说。
北辰真一没有回应。
他转过身,看着前方的海面。
海风掀动他的衣角,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静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有海水,什么都没有。
“您在找什么?”
“鱼。”
“鱼?”
静香疑惑地看了看那片空荡荡的海面,“您怎么知道这里有鱼?”
“海鸥。”北辰真一抬了抬下巴。
静香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远处,一群海鸥正在海面上方盘旋,偶尔俯冲下去,叼起什么。
“海鸥在吃小鱼。”
北辰真一说,“小鱼下面,有大鱼。”
静香恍然大悟。“所以您不是靠直觉,是靠观察?”
“二者兼有。”
北辰真一没有回避问题。
在他的空间感知力全力扫描下,海底世界无所遁形!
除了鱼群外,他还发现了很多有价值的小鱼群、牡丹虾、贝类!
走回驾驶舱,拿起对讲机。
“各船注意。1号、3号、7号,前方两公里,水深六十米,秋刀鱼群。放网。”
对讲机里传来应答声。
静香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海面。
她什么都看不到,但那些船已经动了起来,
——三艘渔船调整航向,渔网从船尾滑入海中,白色的浮球在海面上跳动。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做事,每一步都有道理。
他不靠运气,不靠直觉,靠的是别人看不到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