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11月17日,
柔佛海峡北岸,巴西古当。
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红树林与沼泽地上,泛着幽暗的冷光。
蚊虫在头顶嗡嗡地盘旋,腐殖质的气味混着海水的咸腥,弥漫在整片荒滩。
这里没有路,没有灯,没有人烟。
只有泥泞、水洼、匍匐的灌木,和被潮水冲刷出深深浅浅沟壑的滩涂。
阿尔乔姆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脚下是黑色的淤泥。
他穿着深色的作战靴,裤腿塞进靴筒,衣领立起来挡住蚊虫。
林文清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扫过那片看不到边际的荒地。
“将军,就是这里。柔佛海峡北岸,巴西古当。
八千英亩荒地,沼泽、红树林、渔村。
协议签了,地是我们的了。
但您看……这地方怎么建港?”
阿尔乔姆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空间感知力以自身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展。
方圆一千公里内,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海域、每一道暗礁,都在他的意识中成像。
柔佛海峡的海底地形、潮汐流向、岸线走向;
巴西古当的土层结构、地下水位、红树林根系分布;
附近海域的礁石分布、航道深浅,全部在他的意识中立体成像。
这片地不是不能建港,是以前没人能建。
沼泽地基软,承载力低,常规打桩技术根本无法支撑深水码头的荷载。
航道水深不足,原始水深不过十米,大型货轮进不来。
岸线短,红树林密布,没有现成的码头岸线可用。
淡水、电力、道路,什么都没有。
但他有他的办法。
阿尔乔姆睁开眼。“林先生,你先回去。今晚不要留在这里。”
林文清愣了一下。“将军,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就够了。
明天天亮之前,任何人不要靠近这片区域。
你去安排,让海警船也退到外海。
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过来。”
林文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着阿尔乔姆这么久,知道这位将军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停在远处的越野车。
引擎发动,车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了几下,渐渐远去。
滩涂上只剩下阿尔乔姆一个人。
海风从马六甲海峡方向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远处的海面上,那两艘巡洋舰的舰影在夕阳下沉默着。
他站了很久,确认方圆数公里内没有任何人,天黑了。
······
深夜。
然后他抬起手。
空间波动无声漾开。
第一批岩石不是从空间里取出来的,
——那些空间里的石材是他走遍世界各地搜集的储备,但他不需要动用。
柔佛海峡两岸有的是山。
马来西亚半岛东海岸的丘陵地带,花岗岩岩层埋藏浅,储量丰富。
他在过去的几天里已经用空间感知力,
扫描过周围数百公里的地质构造,
哪里有大块花岗岩,哪里岩层裸露,哪里开采方便,他都心中有数。
今夜,他不需要搬运远方的东西。
他只需要把附近的石头挪过来。
空间感知力锁定柔佛州内陆的一处山体,
岩层风化程度低,块状花岗岩质地坚硬。
心念一动,整片岩层从山体上剥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虚空中。
原地留下一个凹陷的采石坑,坑壁齐整如削。
没有人会发现,那里本没有路,也没有人会去。
第一批岩石落在滩涂上,压断红树林的根系,陷入黑色淤泥。
重达数十万吨,地基下沉,淤泥被挤出,岩石嵌进地层深处。
第二批岩石从另一处山体剥离,落在海水中,填平浅滩,堆出码头岸线的雏形。
碎石从虚空中涌出,成片成片地沉入柔佛海峡,在海底堆积成一道坚固的防波堤。
第三批岩石来自海峡对岸新加坡的某个无人岛礁,
——那里的礁石是珊瑚石灰岩,质地稍软,但做防波堤和护岸足够。
阿尔乔姆闭着眼睛,意识里的柔佛海峡正在被重塑。
海底的暗礁被他从海峡底部整片掀起,移到需要的地方。
航道底部的淤泥和松软沉积层被他收入空间,转移到远处的深海丢弃。
露出下面坚硬的岩层后,
再用碎石铺底,
确保航道不再淤积。
深达三十二米的航道笔直延伸,主航道从柔佛海峡一直通到马六甲海峡东口。
不是挖出来的,是铺出来的。
他把航道底部的软泥清空,用碎石和块石铺出一条平整坚实的海底道路。
岸线被改造成折线式突堤码头。
岩石从附近的山体、从海峡两岸的废弃采石场、从那些从来没有人注意过的荒山野岭成片成片地剥离,出现在滩涂上、海水中、防波堤上。
码头岸线的雏形从海水里拔地而起,像一道道伸向大海的手臂。
······
下半夜,岩石堆积完成。
八千英亩的港区版图上,数十平方公里的陆地开始显现轮廓。
沼泽被填平,红树林被压入地下,低洼处被碎石堆到海平面以上。
挖出来的淤泥和腐殖质被收入空间,转移到远处的红树林深处,成为滋养新林的泥土。
地基承载力远超常规标准,足以承载数万吨的集装箱起重机、百吨级重型岸防炮,甚至战列舰的系泊拉力。
航道也挖好了。
主航道深达三十二米,宽度四百五十米,双向通航。
大型油轮的专用航道深达十九米,适配几十万吨级原油运输船。
那些原本无法进入柔佛海峡的巨轮,从此可以直接靠岸。
泊位区的岸线已经成型,长达十八公里。
阿尔乔姆撤回意识,睁开眼睛。
额角渗出细汗,精神力消耗巨大。
但他今晚没有动用空间的石材储备,只是把海峡两岸几座荒山和无人岛礁搬运了一下。
那些山体和礁石在地质图上本就不起眼,少了几块岩石,不会有人注意。
多出来的港口,却会有人记住。
远处的海面上,那两艘巡洋舰依然沉默地停着。
舰上的官兵不会知道这片海峡今晚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会看到,天亮之后,这里多了一座港口的骨架。
阿尔乔姆在岩石地面上站了一会儿,确认地基稳固,航道畅通。
然后他沿着新生的码头岸线走了一趟,靴子踩在粗粝的花岗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潮水在港区内平稳如镜,潮差被填海后形成的防波堤削弱了,船舶停靠不再受潮汐限制。
他回到岸上,站在一处稍高的石堆上。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拿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林先生,可以过来了。”
······
天亮了。
柔佛海峡的晨光从海面上升起来,照在那片新生的港区土地上。
岩石堆成的码头岸线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航道里的海水清澈,深不见底。
岸上的空地上没有碎石山,——那些碎石已经被他铺进了地基里。
林文清驱车赶到时,越野车在新铺的岩石路面上颠簸了几下。
他停下车,走出来,脚踩在坚硬的花岗岩地面上,整个人愣住了。
昨天傍晚,这里还是沼泽。
今天早上,这里已经有了码头的雏形。
不是帐篷、不是木桩、不是施工便道,是实实在在的岩石地基、笔直的岸线、深不见底的航道。
“将军……这……”
“主体工程完工。”
阿尔乔姆语气平淡,
“地基有了,岸线有了,航道有了。
剩下的混凝土浇筑、设备安装、仓库营房,交给施工队。”
林文清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脚下的岩石。
花岗岩,坚硬的,粗粝的,真实的。不是幻觉,不是海市蜃楼。
“将军,这……一夜之间,怎么做到的?”
“不该问的,不要问。”
林文清站起来,没有再问。
他望着那片新生的港区,望着笔直的岸线和深不见底的航道,忽然觉得,自己跟对了人。
不是因为他会赚钱,不是因为他会打仗,是因为他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比如,一夜之间,在海峡的荒滩上,变出一座港口。
远处的海面上,北极星号的船头正朝这个方向驶来。
阿尔乔姆站在码头上,望着那片深蓝色的海面。
他不需要告诉任何人这片海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自己会发现,会惊讶,会猜疑,会恐惧。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这片海从今天起,多了新的主人。
······
林文清站在码头上,还在发愣。
越野车的引擎盖还是热的,但他的脚底已经踩在了坚硬的花岗岩上。
昨晚的沼泽、淤泥、红树林,仿佛是一场梦。
阿尔乔姆没有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摊开,手指点在几个位置。
“林先生,港口的地基和航道已经到位。接下来的事,交给你。”
林文清回过神。“将军,您说。”
“第一,修路。
从巴西古当港区连接到联邦公路的主干道,全线硬化,双向四车道。
路面承载力要能通行重型卡车和军用车辆。
商会出钱,商会找施工队,商会监理。
工期半年。
这条路不通,港口就是孤岛。”
林文清接过地图,手指顺着阿尔乔姆画的路线描了一遍。
从港区往北,绕过沼泽,穿过橡胶园,接入柔佛州的主干公路。
全长约四十公里,工程量不小,但比起一夜之间从沼泽里长出港区来说,不算什么。
“第二,建港。
码头上的集装箱吊、仓库、冷库、堆场、营房、办公楼、淡水处理厂、变电站、通讯塔,一样一样建。
图纸我已经让人画好了,施工队从印尼调,华裔优先。
护卫队抽调两个营的兵力负责港区安保,在营房建成之前,先住帐篷。”
“第三,发函。”
阿尔乔姆把地图收起来,看着林文清。
“马来西亚的华裔家族,你比我熟。
哪些家族有实力、有根基、有影响,你列名单。
然后,你以南阳商会的名义,邀请他们来参观柔佛港。”
林文清愣了一下。“参观?”
“参观。
让他们亲眼看看,一夜之间,沼泽上长出来的港口。
让他们亲眼看看,谁能在马来西亚做到这一步。
让他们亲眼看看,跟着南阳商会,能有什么样的光辉未来。”
林文清听懂了。
不是参观,
——是示威。
不是邀请,
——是拉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