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尔军区司令员格拉乔夫看完电报，没有放下，拿在手里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在桌面上，没有批注。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着，抽了几口才开口。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问站在桌前的副手：“你说这个新来的部长，是真心想整顿，还是走个过场？”
副手站在桌前：“不好说。但他给了六十天，不翻旧账，这点不像是走个过场。”
格拉乔夫抽了一口烟，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他当然不是走个过场。
他是给了我们一个台阶。
他知道这些年各军区手里都不干净。
不是所有人都在倒卖物资发财，
——很多人只是为了让自己手底下的兵冬天不被冻死，春天不饿着肚子训练。
这种账，翻起来太难看。
翻完了，谁都不好看。
他给了六十天，就是让我们自己把台阶铺平，自己走下来。”
副手问：“那我们怎么回？”
“该怎么回怎么回。
把库存清一遍，把缺口补上，补不上的报损耗。
不要瞒，不要硬填，不要做得太过。
他给了六十天，我们就在六十天之内做完。”
食堂里，一个穿旧军大衣的中尉坐在桌边，对面坐着一个上尉。
两人面前各放着一碗汤和一块黑面包。
中尉舀了一勺汤，没有喝：“听说新来的部长不翻旧账，给两个月时间自己改。”
上尉把面包掰成两半：“我听说的是只要把账填平就没事，以前的事一概不追究。”
“那以前弄的那些东西呢？”
“能还的还，还不上的报损耗。只要在两个月内做完就行。”
中尉把汤喝了一口，放下勺子：“那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上尉嚼完嘴里的面包，咽下去，然后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把碗放回桌面上：“好人坏人我不知道，但他给了我们活路，那就是聪明人。
他要是真翻旧账，整个后勤系统要倒一半的人。
他不翻，是给自己留余地。
以后底下的人就会听话，
因为他手里已经攥着我们的把柄了，
——不是旧账的把柄，是他能随时重新打开那道门的把柄。”
中尉低下头继续喝汤，没有再追问。
电报的内容已经在各军区之间完成了从文本到行动的过渡，
不需要再被重新讨论或解读。
那道边界线会在截止日期到达时，按预定方式闭合。
到那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完成了他们需要完成的部分，这是救命符！
······
上午九点刚过，季米特洛夫敲了两下门，没等回应就推开了。
他侧身站在门口，侧了一下身，朝身后说了一句：“进来吧。”
两个人依次走进来。
第一个是乌克兰姑娘，金发，辫子盘在脑后，穿一套深灰色制服，腰身收得很细，整个人显得安静而规整。
她走到桌前一米处站定，
手里没拿东西，
先开口报了自己的名字：“部长同志，我叫索菲娅。”
第二个是白俄罗斯姑娘，白肤碧眼，五官立体，站在索菲娅旁边，个子稍高一些，也穿深灰色制服，衬得身形线条匀称。
她报了自己的名字：“部长同志，我叫奥莉加。”
季米特洛夫站在门边：“机要秘书岗位上的两位新人已经正式报到。
我今天把她们带过来，正式交到您手上。”
阿尔乔姆坐在办公桌后面，
看了两人一眼：“索菲娅，奥莉加。
按工作流程走，先办手续，再熟悉岗位。佩特罗夫会安排你们的具体工作。”
季米特洛夫朝门口方向示意了一下：“佩特罗夫已经在外面等了。
他会带你们去办手续。
先熟悉岗位，再看具体分工。”
索菲娅和奥莉加同时转身，
走到门口时侧身让了一下，
让季米特洛夫先出去，
然后一前一后跟着走出了办公室。
佩特罗夫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低头翻看里面的文件，见她们出来，合上文件夹：“跟我来。”
然后转向阿尔乔姆，“部长同志，她们的工作流程和岗位职责我已经整理好了，
先带她们熟悉一下办公区域，再安排具体工作。”
阿尔乔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佩特罗夫带着两人沿着走廊往秘书处方向走去。
阿尔乔姆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伸手拿起桌面上那份已经摊开的文件，继续翻到之前没看完的那一页。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转向右侧，然后消失了。
阿尔乔姆的目光落在文件上，没有抬头。
他知道索菲娅和奥莉加的档案已经被归入秘书处的固定位置，
而佩特罗夫会在今天之内确认她们的办公桌已经安排妥当、通讯线路已经接通、徽章已经制作完成，
并在明天开始的日常办公中按流程执行。
他不会去查看她们第一天的工作状态，
也不需要确认她们的工作是否已经正常展开，
因为这两个美女机要秘书的存在，从来都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为了克格勃放心。
······
一小时后，佩特罗夫带着索菲娅和奥莉加回到办公室门口，
让她们在走廊等着，
自己先进来，走到阿尔乔姆桌前，
合上文件夹：“部长同志，手续已经办完了。
办公桌安排在秘书处靠窗的位置，通讯线路已经接通，徽章今天下午就能拿到。”
“你带她们熟悉流程。”
阿尔乔姆说，“她们的工作范围只包括会议记录、文件收发、日程安排，以及其他不需要接触核心内容的行政事务。
所有涉及物资调配、人事安排、稽查调度的文件，不经她们的手。”
佩特罗夫说：“我知道。保密级别不同。”
“还有一点。”
阿尔乔姆放下笔，抬头看着他，
“她们的任务，对外来说是你的下属。
对内也按你的管理节奏走。
有没有事做，做到什么程度，你定。
她们只需要看起来在工作就行。”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如果有人问起她们的工作量，
你在回答时只需说明她们已按要求完成分内职责，不需要展示具体成果。”
佩特罗夫说：“我明白了。她们只做表面文书，不接触实质。”
“去吧。”
阿尔乔姆低下头，重新拿起文件，
“让她们按正常时间表上下班。”
佩特罗夫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走廊里传来他简短的两句话：“跟我来。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工作范围包括会议记录、文件收发和日程安排。
跟紧流程，有事先报给我。”
两道声音同时应了一声。
脚步声沿着走廊向外移动，逐渐远了。
没有人再敲门进来。
阿尔乔姆把刚才批完的文件放在桌角，拿起另一份，翻开了第一页。
······
索菲娅和奥莉加到岗已经一周了。
两人很快熟悉了流程，
——会议记录、文件收发、日程提醒，都做得中规中矩，不主动靠近，也不刻意回避。
阿尔乔姆偶尔在走廊遇见她们，只点头，不说话。
佩特罗夫按计划分配任务，她们按计划完成，不多问，也不多留。
周五下午五点，阿尔乔姆正在看一份下周的会议日程，门被敲了两下。
索菲娅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本已归档的会议记录，
放在桌角：“部长同志，
今天的会议记录已经整理好了。
您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
阿尔乔姆翻了一页：“没有。放那儿就行。”
索菲娅没有立刻走，站在桌前，像在等他把那句话说完整。
奥莉加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身位，
手里没有拿东西，
目光落在阿尔乔姆桌面的文件堆上，
开口说了一句：“部长同志，我们到岗已经一周了，基本的流程已经熟悉了。
您这边有没有什么特殊交代需要我们注意的？”
阿尔乔姆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他转过头来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住的地方定下来没有？”
索菲娅说：“还没有。
临时安排在单位宿舍，还没有正式定下来。”
“正好。”
阿尔乔姆站起来，拿起外套，“我那儿有一套空置的公寓，
离单位近。
今晚先去看看。
合适的话，你们就住下，省得来回跑。”
他走出办公室，经过两人身边的时候没有停步：“车在楼下。”
索菲娅和奥莉加对视了一眼，随后跟了上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由两道变成了三道，节奏一致，
二女紧随着阿尔乔姆的身影，
铁门开关的震动沿着楼梯井向下传递，
卫兵率先来开车门，阿尔乔姆上车后，回头看了一眼：“上车。”
两道身影依次弯腰钻进后座，一左一右坐在阿尔乔姆的身边。
阿尔乔姆正襟危坐，左右都是软玉温香，难免有些意动神驰。
车门合拢，车驶入暮色中的街道，沿着路面的纹理向前移动，
灯光的切换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扫过。
那辆车的尾灯在拐过弯之后，
没有停下，始终保持着恒定的速度，沿着被预先设定的路线，向那栋没有门牌的楼驶去。
车停在后勤部大楼侧面一条窄街上，司机熄了火，但没有下车。
前后的两辆汽车下来了卫兵，
从外面打开开门，对后座说了一句：“部长同志，到了。”
索菲娅和奥莉加从两侧下了车，阿尔乔姆紧随其后，三人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
七层，浅灰色外墙，铁门是深色的，没有门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