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二年十二月二十日,惠灵顿,总督府。
签字仪式没有对外公开,总督府会议室里只有双方代表和少数见证人。
新西兰政府同意以优惠价格向林氏家族出售南岛约七万平方公里土地,集中在奥塔哥、坎特伯雷和南地大区的牧场、荒原和原始林地。
北岛约三万五千平方公里,集中在东部沿海的牧场、西海岸的闲置荒地和中部高原的农牧用地。
离岸岛屿二十余座,总面积数千平方公里。
总交易金额数亿美元,地价均价约为同期市场水平。
阿尔乔姆没有还价,他说了一句话:“你们开价,我不还。”
总督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很久,最终落下。
阿尔乔姆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总督阁下,合作愉快。”
总督握住他的手,力度不大。
“将军,希望贵家族在新西兰的投资,能为本国带来就业和经济增长。”
“会的。
林家的地,不开发。
但南阳商会的投资会带来就业、税收和经济增长。商会的港口、公路、加工厂,都在计划中。
这是共赢。”
商会随后签署了另一份协议。
南阳商会以数千万美元的价格,购买北岛沿海约一万平方公里土地,主要用于建设港口、仓储和加工设施。
商会的土地面积远小于林家,但位置更好,开发价值更高。
······
新西兰的协议签完了。
北极星号的舱室里,日光灯管嗡嗡地响。
林文清站在书桌对面,手里捧着刚泡的茶,茶很烫,他没有喝。
“将军,为什么林家买地,商会也买地?
分开买,不是更麻烦吗?”
“不麻烦。林家的地,是林家的私产。
商会的地,是商会的公产。
林家的地留给子孙,商会的地留给会员。
将来商会解散了,地还在会员手里。
林家垮了,地还在林家后代手里。
分开买,账目清楚,产权清晰,谁也不欠谁。”
林文清没有再问。
······
黑德兰港。林娇站在新浇筑的码头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那是她哥哥从新西兰传真回来的土地产权证复印件,林家在新西兰的大片土地,正式归入林氏家族名下。
护卫队的营地里,新兵们正在训练。
靶场上的枪声此起彼伏。
她攥着那叠文件,指节泛白。
林家的土地从西澳延伸到了新西兰南岛。
不是租界,是私产。
不是代持,是永久持有。
几代人的沉默,今晚不一样了。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北极星号的加密频道。
“哥,产权证收到了。新西兰那边,后续怎么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地先放着。
不急。
等商会的路修好了,港建好了,再慢慢看。
地不会跑。”
“护卫队呢?新西兰那边要不要建护卫队?”
“不急。
先让商会的船队在新西兰海域作业,护卫队随船行动,不上岸。
等时机成熟了,再谈建基地的事。”
林娇挂了电话。
窗外,黑德兰港的工地上灯火通明。碎石机还在轰鸣,推土机还在奔跑,华人工人还在三班倒。
那些新来的华人,从珀斯、墨尔本、悉尼赶来,操着各种口音。
有人会盖房,有人会修路,有人只会扛包。
但他们都肯干。
林家的产业,是这些人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不是靠嘴,是靠手。
······
一九七三年一月下旬,南太平洋,斐济以东的公海。
船队从新西兰外海起航,航向西北。
六十二艘渔船、数艘后勤船在两艘巡洋舰的护航下排成两列,舰首劈开深蓝色的海浪,拖出一道道白色的尾浪。
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赤道特有的湿热。
林文清站在北极星号的舷梯口,手里提着公文包。
新西兰的土地交割手续还没办完,余下的地契需要他亲自去惠灵顿签署。
“将军,新西兰的事,您放心。
地不会跑,人也不会走。
商会的船队走了,护卫队还在。
护卫队在,商会就在。
商会在,林家的产业就在。”
阿尔乔姆站在船头,没有回头。
“新西兰的护卫队先不急,让船队随行护卫。等商会的生意做大了,自然需要人护着。到时候再建不迟。”
林文清点了点头。
他走下舷梯,登上交通艇。
小艇驶离北极星号,船尾拖出一道浅白色的尾浪。
阿尔乔姆站在船头,望着交通艇消失在南太平洋的暮色中。
两年了,船队从日本海一路南下,到印尼,到马来西亚,到菲律宾,到澳大利亚,到新西兰。
船队在公海上漂了两年,渔船换了三代,护卫队从无到有,商会的摊子从东南亚铺到了大洋洲。
该回家了。
不是回苏联,是回北海道,回那个他最初起步的地方。
“中村。”阿尔乔姆转身走进驾驶舱。
“社长。”
“航线调整。航向西北,目标——太平洋舰队基地。”
“不去北海道?”
“先去海参崴。
船队的渔获,要交给舰队。
商会的物资,要运往苏联。
交完货,船队再回北海道。”
中村没有多问。
他站在海图桌前,用红笔标出新的航线。
从斐济以东海域北上,穿越赤道,经菲律宾海,进入日本海。航程约四千海里,航行时间约两周。
船队日夜兼程,不分昼夜。
······
二月上旬,菲律宾海以东,公海。
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支船队,六艘远洋货轮,吃水很深,甲板上堆满集装箱。
船头挂着香港旗,船舷上刷着——“南阳航运”的字样。
“社长,香港的运输船队到了。”中村指着雷达屏幕上的光点。
阿尔乔姆拿起望远镜,货轮上的集装箱码得整整齐齐,有的箱体上印着“南洋商会”的标识,有的印着“北极星公司”的标志。
那些集装箱里装的是南阳商会从东南亚、澳大利亚、新西兰采购的物资,
——橡胶、锡矿砂、棕榈油、羊毛、木材、冷冻鱼片。
这些物资将运往苏联远东地区,换取苏联的工业设备和军用物资。
两船队汇合。
北极星号与运输船队的旗舰靠帮,舷梯搭好。
运输船队的船长姓李,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穿着深蓝色工装。
他走上北极星号,在驾驶舱里向阿尔乔姆汇报。
“将军,六艘货轮全部满载。
橡胶、锡矿砂、棕榈油、羊毛、木材、冷冻鱼片,总货值约三千万美元。
目的地:符拉迪沃斯托克。
收货方:太平洋舰队后勤部。”
“手续呢?”
“报关文件齐全,商检证书齐全,产地证明齐全。
海参崴那边的代理已经安排好了,货到即卸,卸完即结汇。”
阿尔乔姆没有多问,拿起电台话筒,调到太平洋舰队的专用频率。
“太平洋舰队,这里是南阳商会船队。运输船队已与我会合,预计十日后抵达海参崴。请做好接货准备。”
电台那头沉默了片刻。
“收到。海参崴港已清空泊位,拖轮待命。将军,欢迎回来。”
······
二月下旬,符拉迪沃斯托克,金角湾。
海面冰封,破冰船在航道里来回穿梭,碾碎海冰,开辟出一条通往港口的深水航道。
运输船队缓缓驶入军港,六艘货轮一字排开,靠泊在专用码头上。
码头上早已站满了人。
太平洋舰队后勤部的军官们列队等候,海关、商检、边防人员各就各位,拖轮在船尾顶推,岸上的起重机开始转动臂架。
科洛廖夫站在码头边,穿着海军礼服。
他旁边的扎伊采夫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望着那六艘货轮。
“他回来了。”
“两年了。”
科洛廖夫看着第一艘货轮靠稳舷梯。
“船队在日本海、印尼、菲律宾、澳洲、新西兰漂了两年。
渔船换了三代,护卫队扩了五倍。
商会从无到有,地盘从日本海扩到南太平洋。
现在他回来了,不是空手回来的。
他带回了我们需要的物资,也带回了莫斯科需要的答卷。”
舷梯搭好。
阿尔乔姆走下船,深灰色军大衣,肩章上的将星在海风中泛着暗光。
他走到科洛廖夫面前,立正敬礼。
科洛廖夫回礼。
“将军同志,欢迎回来。”
“科洛廖夫,货到了。
六艘船,三千多万美元的物资。
橡胶、锡矿砂、棕榈油、羊毛、木材、冷冻鱼片。
全是苏联急需的。货单在这里,请查收。”
科洛廖夫接过货单,一页一页地翻。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微微颤抖。
“将军,这些物资,够太平洋舰队用一年。”
“不够。
明年还会有。
南阳商会的船队会继续在东南亚、澳洲、新西兰采购。
商会的网络已经铺开了,货源稳定,运输通畅,销售渠道成熟。
只要苏联需要,商会就能供。”
起重机开始卸货。
集装箱从船舱里吊起,稳稳地落在码头拖车上。
冷冻鱼片从冷藏舱里卸出,直接转运到军用冷库。
橡胶、锡矿砂、棕榈油、羊毛、木材,分门别类,堆满码头。
······
当初承诺的海鱼也同步交付。
运输船队的货卸完了,渔船队的任务也完成了。
六十二艘渔船在军港外锚地抛锚,船员们轮流上岸休整。
他们在海上漂了两年,船底长满了海藻,甲板上的漆皮斑驳脱落,渔网磨破了好几副。
但他们带回来的渔获堆满了太平洋舰队的冷库。
科洛廖夫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渔船。
渔船队的中村走过来,与科洛廖夫握手。
科洛廖夫看着那些斑驳的船身,沉默了片刻。
“中村船长,你们的船,该大修了。”
“不止大修,该报废了。
船队在海上漂了两年,发动机老了,船壳锈了,渔网烂了,人也累了。”
“那你们接下来去哪?”
“回日本。
北海道,小樽港。船队放假休整,船员回家看老婆孩子。
等修好了船,补足了网,再出来。”
科洛廖夫点了点头,与中村握手道别。
船队起锚,渔船驶出金角湾,航向西南,穿越日本海,往北海道方向。
渔船队的灯光在暮色中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