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破局
铜铃滚进土里，马二成第一个扑了过去。
他的手指刚碰到铜铃，卢师傅也弯下腰，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先拿来让我看看！”
“这是梁叔叫我带的！”
马二成赶紧把铜铃攥进手里，死活不肯松开。
马大成几步赶来，抓住卢师傅的胳膊，将两人拉开。
“抢什么抢！老梁还在这儿，该给谁，让他自己说！”
卢师傅这才松手，马二成赶紧将铜铃裹进麻布，抱着包退到哥哥身旁。
卢师傅站起身，指了指郭万成怀里的蓝布包。
“老梁，这只铃，还有郭老板手里那半截铜器，都是你叫二成送走的？”
“是。”
“那你昨晚还说东西放在窑里？”
梁保成抓住担架边沿，想撑起身子，可刚抬起一点，右腿便疼得他松了手，身子又落回木板上。
赵长顺赶紧托住他的肩膀。
“老梁，别乱动了！”
卢师傅没再逼问，转头对郭万成说：
“郭老板，你今天把东西带走了，回头这笔账我找谁算？”
郭万成抱着蓝布包。
“你找老梁，他人就在这儿。”
冯福全站在担架另一侧，赶紧插话：
“卢师傅，东西的事慢慢讲，老梁这腿可不能再耽误了。”
卢师傅却走到架子车旁，把上面的苇席往旁边卷了卷，露出车板，伸手拍了两下。
“那就先把两个包放这儿，咱们当面说清楚。”
郭万成瞧了瞧车板。
“刚才说看一眼，现在就要搁你车上了？”
“我又没说要拿走，放这儿，大家都能看着。”
“东西放下，你就让路？”
卢师傅没有正面回答，只朝矮个子抬了抬下巴。
那人仍扣着架子车的车把，半点没有挪开的意思。
梁保成疼得实在撑不住了，朝马二成招手。
“二成，把铃拿过来。”
马二成走到担架旁，弯腰将麻布包递过去。
梁保成没接，只把手按在包上。
“姓卢的，这几天你出了多少力，我心里有数，也没说不认你的账。”
他说了几句便有些喘，缓过一口气才接着说：
“这样吧，那只铜铃先给你，你叫他们把路腾开，先送我去卫生院，剩下的东西，等我看完腿再商量。”
卢师傅朝郭万成怀里的蓝布包望去。
郭万成把包抱得更紧，没有往前走。
梁保成松开手。
“二成，给他。”
马二成抱着麻布包站着不动，马大成在他肩上推了一把。
“还愣着干什么？老梁怎么说，你就怎么办！”
马二成这才捧着包，来到卢师傅面前。
卢师傅伸手来接，我往前跨了一步，用左手按住包口。
“先把架子车挪开。”
卢师傅转头看向我。
“老梁已经答应给我了。”
“我听见了。”
我没松手，指了指横在路中间的架子车。
“可你的人还堵着路呢。”
卢师傅朝矮个子那边瞧了瞧，却没叫他让开。
“铃先给我，郭老板手里那半件，也得有个说法，等你们都走了，我上哪儿找人去？”
郭万成侧过身，把蓝布包挡在胳膊后面。
梁保成伸手抓住石头的裤腿。
“抬我上车。”
黑脸膛和赵长顺弯腰握住担架的抬杆，老猫见路还堵着，赶紧抬手拦住。
“先腾路，别让他悬着受罪。”
我撤开压着包口的左手，退到架子车旁，马二成立刻把麻布包往怀里一收，侧着身子从靠坡的窄缝挤过去，退到拖拉机车斗边。
光头还攥着车把，见大家都等着上车，便用力往旁边拉。
“把车挪开！”
矮个子死死扣住另一头，脚跟抵着土坡，就是不肯松手。
马大成赶过来，正要帮光头抬车，那个穿褐褂子的男人抢先挤上前，伸手推了光头一把。
光头挡开他的手。
“松手！人还等着送卫生院！”
谁知褐褂子突然退后一步，从架子车的苇席底下抽出一根木棍，照着光头的肩膀就抡了过去。
“光头！小心！”
我就在褐褂子旁边，眼看棍子要砸到光头肩上，赶紧侧身撞了过去。
我的左肩顶在他的胳膊上，木棍被撞偏，擦着我的后背砸在车帮上，砰的一声。
我脚下被车轮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膝盖先着了地。慌乱中，受伤的右手又往地上一撑，疼得我赶紧缩回来。
低头一看，纱布上已经渗出了血，外头还粘着一层黄土。
卢师傅听见动静，回头骂道：
“谁让你动棍子的？赶紧收起来！”
光头已经扣住褐褂子的手腕，将他连人带棍按在架子车旁，那人扭着肩膀挣扎，木棍卡在两人之间，撞得车帮直响。
卢师傅骂了一句，却没过去拉人，转身便从靠坡的窄缝挤了过去。
我扶着车帮站起来，只见马二成抱着麻布包，正想往后躲，后背却已经抵住了拖拉机车斗。
卢师傅上前抓住他的手。
“老梁都答应给我了，你还抱着干什么？”
马二成死死攥着包口，马大成赶过去，伸手拨卢师傅的手，卢师傅另一只手却抓住了麻布，往自己这边拽。
石头蹲在担架旁，急得大喊：
“先把路让开！”
可架子车还横在原处，谁也没有去挪。
我正发愁怎么把梁保成送走，忽然看见远处田埂上有个男人，肩上扛着锄头，正往村里走。
我赶紧朝他喊：
“大叔！来搭把手！这儿有人伤了腿，急着送卫生院！”
那人停下脚步，转身朝窑前张望。
冯福全赶紧过来，一把抓住我的左胳膊。
“九斤，别喊！”
“路都让他们堵死了，你倒叫他们挪车啊！”
“把东西给他不就完了？”
冯福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
“村里人一来，看见你们一个个满身是泥，再问起砖窑上头那个洞，你怎么跟人家解释？”
我朝担架望去，梁保成歪着头直喘气，石头正拿袖口给他擦汗。
另一边，卢师傅还在跟马二成争麻布包，架子车依旧堵在路中间。
冯福全抓着我的胳膊，想把我拉到窑边。
我用力挣开，转身朝田埂上扯开嗓子喊：
“砖窑上头挖洞塌了！人刚从下面抬出来，腿被压伤了！快来几个人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