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露底
冯福全头也不抬。
“工钱你找卢师傅要去，跟我要什么？”
“嘿！刚才叫我搬东西的时候，你咋不这么说？”
“活是姓卢的找你干的，他不是找车去了吗？等他回来再说。”
矮个子顿时来了火。
“前几天姓卢的叫我们从西边把东西抬过来，藏在背坡那破窑里。今天上头出了事，村里又派人守洞，我们连东西都不敢动。到了晚上，是你叫我们到这儿来抬的！这趟钱凭啥还找姓卢的要？”
冯福全把破布往箱里一塞。
“箱子是我找的，这间窑屋也是我腾出来给你们放货的，合着什么事都得算我头上？”
我听得一愣一愣。
“等等，老冯，这东西不是从窑里挖出来的？”
冯福全脸色一变，伸手来拿我的手电。
“九斤，你手还伤着呢，给我吧，我自己照。”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没把手电给他。
矮个子冷笑一声。
“有啥不能说的？这东西本来就是从西边抬来的，我跟褐褂子只管搬，谁挖的我们可不知道。”
冯福全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少说两句能死啊？”
“我凭啥不能说？活是你们叫我干的，钱又不给。真要出了事，回头再把账赖到我头上？”
矮个子越说越来气，捡起地上的褂子往肩上一搭。
“我告诉你，老冯，这钱你要是再不给，明天我就去找杜有田，把这几天怎么搬的、谁叫我搬的，全给他说清楚！”
冯福全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少在这儿瞎嚷嚷！”
“我嚷嚷咋了？干了活还不让人要钱？”矮个子气得往地上啐了一口，扭头就要走。“老梁进了医院，姓卢的又不见人影。今天不给钱，明儿你们再不认账，我找谁说理去？”
黑脸膛伸手拦住他。
“兄弟，先别急着走。我问你，刚才那东西究竟从哪儿抬来的？”
“西边旧车道下面。我跟褐褂子赶过去的时候，东西已经搁在地上了，老梁也在。谁挖出来的，我可没瞧见。”
“后来呢？”
“姓卢的让我们从村西绕过来，抬到砖窑后头，藏进背坡废窑。那地方早就荒了，外头长满蒿草，不仔细找都瞧不见。”
黑脸膛朝土梁上指了指。
“那东西没往上头那个洞里搬过？”
“没有。”
矮个子摇摇头。
“从西边抬回来，就一直搁在背坡的废窑里。今天晚上老冯叫我们搬出来，这才又动了一回。”
听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老梁受伤那天，洞里不是也有一件吗？”
老猫转头看我。
“怎么了？”
“当时姓卢的叫人往外拉，老梁嫌木板挤着腿，还把绳子割断了，那东西不是没拉出来吗？”
“是没拉出来。”
“可刚才这件是从西边搬来的。”我愣了一下，赶紧看向老猫。“猫爷，难不成是两件东西？”
老猫看向矮个子。
“你们搬货那天，老梁已经在上头挖洞了？”
“早就在挖了，我还帮他们搬过几根木头，不过洞里没进去过。”
黑脸膛朝土梁上看了一眼。
“上次那洞里明明有一件，姓卢的又从西边弄来一件，他到底想干啥？”
老猫没吭声，朝土梁上望了一眼。马灯还亮着，洞口黑沉沉的，白天拦路的草绳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先别猜。”老猫说，“洞里那件东西，咱们救人时亲眼见过。箱子里这件，你们刚才也看见了。是不是两件不同的货，等把来路弄清楚再说。”
矮个子听得不耐烦了。
“你们问来问去，到底还给不给钱？我就挣个搬货的工钱，谁挖的、谁卖的，跟我有啥关系？”
老猫没理会矮个子的抱怨，转头看向冯福全。
“老冯，你把守洞的人支走，又连夜叫人搬货，这是打算往哪儿送？”
冯福全张了张嘴，矮个子便抢着说：
“下午姓卢的说要去找车，叫我们先在背坡等着。结果等到天黑，车没来，人也没回来。老冯又催着我们把东西抬下来装箱，说等车来了就拉走。”
黑脸膛问：“姓卢的啥时候走的？”
“下午就走了，说是去找车。”
“他走的时候，东西还在背坡？”
“在啊！一直放在废窑里，直到今晚老冯叫我们搬，才动过。”
老猫看了冯福全一眼。
“车都没找来，你倒先忙着装箱了。”
冯福全避开老猫的目光，低头摆弄箱盖
“这不是想着先收拾好嘛，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那村里守洞的两个人呢？也碍着你装箱了？”
冯福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猫爷，你这话说的……”
老猫点点头，没再追问 。
梁保成受伤那天，洞里明明还有一件，姓卢的叫人往外拉，老梁为了保住腿，连绳子都割了。如今又冒出一件从西边搬来的，姓卢的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更让我想不通的是，卢师傅既然已经有货，为什么还要找外地人来看砖窑里的坑？
老猫似乎也在琢磨这事。他看了看矮个子，忽然问：
“你刚才说的西边旧车道，还认得路不？”
“认得，咋了？”
“带我们过去看看。”
矮个子愣了一下。
“现在？天都黑透了，那边路不好走。”
“不下沟，先带我们认认地方。”
矮个子瞥了冯福全一眼。
“那我这工钱呢？”
冯福全没好气地说：
“又不是我欠你的，你老盯着我干啥？”
“刚才可是你叫我搬的！”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老猫抬手打断。
“行了，谁叫你干的活，回头找谁结账。你先带我们认路，回来再找他把话说清楚。”
冯福全一听，赶紧凑过来。
“猫爷，这黑灯瞎火的，去那地方干啥？明早再去也不迟，地方又不会长腿跑了。”
老猫没理他，转头对黑脸膛说：
“你留下，看着这口箱子。我们去一趟就回来。”
黑脸膛把煤油灯挪到门口，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你们去吧。姓卢的不是找车去了吗？说不准一会儿就回来，我正好找他问几句话。”
冯福全低头摆弄着箱盖，没敢接话。
我举着手电，跟矮个子出了窑屋。老猫走在后头，经过塌墙时，见我脚下踩着块松砖，赶紧扶了我一把。
“九斤，看着点路。”
绕过最西边那孔塌窑，脚下的路越来越窄。旁边的庄稼地占了大半条路，靠沟的一侧又塌了不少，有几处只剩一道窄窄的土坎。
矮个子走在前面，拿脚拨开挡路的杂草。
“那天搬货，我们可没走这条路。架子车是从村西绕过来的，到了砖窑后头，路走不通，才卸下来抬上背坡。”
我把手电往沟边照了照，草下面黑乎乎的，连沟底都看不见，赶紧把脚往里收了收。
又走了一段，前头忽然亮起一点灯光。
走近了才看清，是有人提着马灯在田边修水沟。
沟里的水原本顺着田埂往前流，到了塬边，却从一道缺口漏了下去。那人正拿铁锨往缺口里填土，刚堵住一边，水又从旁边冲了出来。
矮个子刚要从田埂上过去，那人便停下手里的活，抬头喊了一声。
“谁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