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七天之约2
黑脸膛重新点上烟。
“猫爷，这七天是不是查到新线索了？”
老猫没回答。
“先说说芮公冢。”
他看着黑脸膛。
“你们凭什么往芮国身上认？”
黑脸膛往椅背上一靠。
“真要说认死了，那没有。”
他吐出口烟。
“这东西年代往西周靠，形制也对得上。韩城一带这些年又一直有芮公冢的说法，几样东西凑到一起，何爷才觉得值得查。”
“就凭这些？”
黑脸膛笑了。
“所以今天不是请您来了吗？”
他弹了弹烟灰。
“我要自己什么都能认，还找猫爷干什么。”
老猫也笑了一下。
黑脸膛把手按在地图上。
“这两年能查出来的，差不多都在这儿了。芝川我们去过两趟，该问的人也问了。再往下，就得进村子慢慢摸。”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
“猫爷，你这七天也没闲着。现在我把底交了，您也给我句准话。”
他敲了敲地图。
“这个地方，还值不值得往下走？”
柜台那边有人拨了几下算盘。
过了一会儿，老猫才问：“你们这两年，是不是一直从八五年开始查？”
黑脸膛皱眉。
“残耳就是那时候出来的。不从八五年查，那从哪儿查？”
老猫点了点头。
“难怪。”
黑脸膛抬眼看他。
“难怪什么？”
“你们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黑脸膛脸上的笑没了。
“什么意思？”
“七四年。”
老猫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一下。
“跟这只耳朵有关的线，七四年就有。”
黑脸膛盯着老猫。
“同一件？”
“尺寸对得上。”
老猫停了一下。
“那道黑痕，也对得上。”
黑脸膛没说话。
手里的烟慢慢烧了一截。
七天前，他坐在我们面前说起芮公冢的时候，话里话外都像已经摸到了门。可现在只多出来一个年份，人就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眼地图。
“也是芝川？”
老猫点头。
黑脸膛靠回椅背，一连抽了两口烟。
过了一阵，他才问：“七四年这条线，谁给你的？”
老猫笑了笑。
“这个先不说。”
黑脸膛看了他几秒，也笑了。
“行。我这边裤兜都快翻给您看了，猫爷还压着一层。”
光头在旁边插了一句。
“那也不能真把裤子脱了吧。”
黑脸膛扭头骂道：“滚。”
光头嘿嘿一笑。
老猫等两个人消停下来才说道：“不是防你。没查实的东西，说早了没用。”
黑脸膛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低头看着地图上的芝川。
“猫爷，现在两条线都碰到这儿了。”
“你还觉得何爷追的芮公冢，是个影子？”
老猫把最后一口烟抽完。
“芮公冢，我现在还不认。”
老猫把烟摁灭。
“不过这个地方，我跟你去。”
黑脸膛看着他。
过了几秒，脸上的神色才松下来。
“有猫爷这句话，我回去就好交代了。”
“先别急着高兴。”
老猫把地图往他那边推了推。
“到了地方先看。你们踩过的几个点，我重新走一遍。”
“地方不对，谁说都没用。”
黑脸膛点头。
“应该的。”
“还有。”
老猫看着他。
“到了韩城，先怎么走，听我的。”
黑脸膛眼睛动了一下。
“猫爷已经有要去的地方了？”
老猫没回答。
黑脸膛等了一会儿，也就没再问。
“成。”
两边定好两天后动身，便起身告辞。
黑脸膛一直把我们送到门口。
老猫刚跨出门槛，他忽然又叫了一声。
“猫爷。”
老猫回头。
黑脸膛站在门里。
“七四年那条线，真对得上？”
“要是对不上，我今天不会点头。”
黑脸膛没再问，抱了抱拳。
出了小东门，光头一直憋到人少的地方才开口。
“猫爷，那白守义呢？”
“到了韩城再找。”
“你刚才怎么没告诉黑脸膛？”
老猫从怀里摸出那张旧日历纸，看了一眼背面的名字，又折好收了回去。
“搭伙是一起干事。”
“不是把脑子也拴一根绳上。”
光头摸了摸脑袋。
“也是。”
老猫又说道：“人都没见着，是真是假还不知道。自己没查实的东西，拿出去说什么。”
这回光头没再问。
两天后，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到了约好的地方。
黑脸膛已经在等着了。
脚边还是那个旧帆布包，肩上多了个灰布挎包。见我们过来，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
“猫爷，够准时。”
光头打着哈欠。
“你这是起得早，还是压根没睡？”
黑脸膛瞥了他一眼。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天塌下来都能睡着？”
光头刚想回嘴，老猫已经走了过去。
“何爷那边还有人跟着？”
“没有。”
黑脸膛拍了拍自己的挎包。
“这趟我一个。人多嘴杂，反倒碍事。”
老猫点了下头。
“走吧。”
去韩城的长途车已经停在路边。
车身上的漆掉了不少，车门一开，里面一股汽油味混着汗味直往外涌。上车的时候已经坐了大半人，有抱孩子的，也有脚边堆着麻袋和竹筐的。
我们几个没坐在一起。
老猫和黑脸膛隔着过道，光头坐在我后面。
车一开，热风便从窗户往里灌。
刚开始光头还探着脑袋想跟我说话，老猫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便把话咽了回去。
一路没人提芝川，也没人提那半只铜耳朵。
黑脸膛靠着窗户，隔一阵抽根烟。老猫大多数时候都闭着眼，我起初以为他睡着了，后来才发现车每停一次，他都会睁眼往外看。
快到韩城的时候，路边的房子渐渐少了。
窗外全是大片的塬地，被太阳晒得发白。
我扒着窗沿往外看。
芝川这两个字，几天前还只是登记册上的一行字。
现在人已经到了韩城。
中午前后，车开进韩城汽车站。
一下车，光头先伸了个懒腰。
“可算到了，屁股都快颠成两半了。”
黑脸膛没理他，转头问老猫：“猫爷，先去哪儿？”
老猫站在路边，从怀里摸出那张旧日历纸。
黑脸膛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老猫把纸翻过来。
上面写着：西少大队，白守义。
黑脸膛皱起眉。
“白守义是谁？”
老猫把纸折起来。
“七四年，那件残耳的送交人。”
黑脸膛愣了一下。
“人还活着？”
“不知道。”
“住哪儿？”
“也不知道。”
黑脸膛盯着老猫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猫爷，您这可真藏得够深。”
老猫把日历纸收回怀里。
“你们那几个点先放一放。”
黑脸膛看着他。
老猫说道：
“先找白守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