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凑过去一看，是块骨头，颜色发黄，一头已经断了，外面裹着厚厚的硬泥。
光头捡起来，在手里翻了几下。
“牲口骨头？”
老猫接过去瞧了一眼，又看向刚才挖开的地方。
“把旁边清开，先看看底下还有没有。”
黑脸膛蹲下身，把周围的碎土清掉。
几锹下去，又露出两截骨头。
其中一截弯弯的，大半还埋在土里，旁边还连着几颗大牙。
光头赶紧拿水冲掉上面的泥。
“猫爷，这不是马牙吗？”
老猫弯下腰仔细辨认。
“是马牙。把旁边的土清开，看看骨头还在不在。”
没多久，半截头骨露了出来。
骨头已经碎了不少，但眼眶和牙床还在，一眼就能认出是个马头。
光头蹲在旁边，顺着骨头继续往外清。
黑脸膛则去了另一侧。
“当...!”黑脸膛刚清到马嘴旁边，铁锹忽然碰到一件硬东西。
“哎！挖着东西了！”
他扔下铁锹，用手拨开泥土，露出一小截长满绿锈的铜件。
“猫爷，你快过来瞧瞧！”
老猫走过去一看，发现铜件旁边还连着一只铜环，一部分埋在马牙旁边。
光头伸手想拿，被老猫拦住。
“别硬拽，锈成这样，一掰就断。”
黑脸膛拿湿布擦去旁边的泥土，铜件渐渐露出大半。
“这是马衔。”老猫认了出来。
我以前见过牲口嘴里的铁嚼子，铜做的还是头回见。
光头看着那副马牙。
“猫爷，这马埋的时候，连嚼子都没卸？”
“看来不是随便埋的。”
老猫让我们沿着马头骨继续往外清。
这下几个人都来了劲头。
光头负责清外围的土，黑脸膛专门处理骨头附近的碎土。我右手使不上劲，便把清出来的散土装进筐里，搬到旁边。
又忙活了半个多钟头，几根长骨陆续露了出来。
有些已经断成几截，埋在土里的部分倒还保持着原来的位置。。
黑脸膛刚清掉一层灰土，忽然叫道：
“光头！你过来看看！”
只见土里又露出几颗大牙，跟刚才发现的马牙几乎一样。
光头扒开周围的土，很快又清出半截头骨。
第二匹马！
两颗马头相隔六七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光头拿袖子擦了把汗。
“猫爷，这儿居然又埋了匹马！”
老猫走过去，查看了两处马骨的位置。
“沿着外边清，看看还有多少。”
光头一听，干得更起劲了。
黑脸膛在另一头清土，忽然发现一件怪事。
马骨周围都是灰褐色的土，可再往外挖，土却渐渐变黄了。
他叫我们过去看。
灰土和黄土之间，确实有一道比较明显的界线。
老猫拿起铁锹，清掉旁边一小段浮土。
下面露出来的还是灰土，而且一直往坡里延伸。
“这是回填土。”老猫说。
我听明白了。
眼前这片地方，早年应该让人挖开过，后来又把土填了回去。
黑脸膛换了个方向，顺着灰土往外清。
光头也过来搭手。
两个人配合着干了将近半个钟头，灰土的范围渐渐露出来，竟比我们原先想的还要大。
光头累得直喘气，一屁股坐在土坎上。
“猫爷，这坑不小啊！难不成真是车马坑？”
“马骨有了，铜衔也有了，八九不离十。”
光头咧嘴笑道：
“那这趟可没白来！”
老猫拿起工具，指了指另一侧的灰土。
“先把坑口清出来，看看有多大。”
光头喝了几口水，又跟黑脸膛忙活起来。
太阳渐渐偏西，沟里的光线也暗了下来。
黑脸膛还在清理马骨旁边的灰土，忽然叫我过去。
“九斤，你瞧这是什么？”
我蹲下一看，土里露出一道巴掌宽的黑印子，里面夹着不少黑色碎屑。
起初我以为是烂草根，伸手捏了一点，谁知轻轻一搓，便碎成了粉末。
光头拿树枝拨开旁边的土，发现那道黑印还在往前延伸。
“猫爷，这像不像木头烂剩下的？”
老猫过来捻了捻黑渣。
“是朽木。”
他拿起工具，顺着黑印清出一小段。
那道黑印一直伸向两匹马之间，虽然木头早已烂得没了形状，埋在土里的轮廓却还勉强能看出来。
光头蹲在旁边看了半天。
“猫爷，这会不会是车辕？”
“有这个可能。”
老猫让他把周围的浮土清掉，又往前查看了一截，可那道黑印到了硬土下面便断了。
黑脸膛直起腰，擦了把汗。
“马骨、铜衔都有了，现在又挖着烂木头，这八成就是车马坑！”
光头笑道：
“那可有意思了！有车马陪葬，墓主肯定不是一般人！”
老猫把工具放下。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
“猫爷，再干一会儿呗！说不定底下还有东西！”
“天都快黑了，等会儿你背着东西摸黑回去？”
光头抬头瞧了瞧，只好招呼黑脸膛收拾家伙。
临走前，他又惦记起马嘴旁边那件铜衔。
“猫爷，这铜衔真不拿走？”
“半截还压在骨头底下，别给弄断了。”
光头答应一声，背起工具。
老猫却又沿着灰土的边缘走了一圈，最后爬上旁边一处土坎。
我跟了过去。
从这里往下看，两颗马头相隔六七尺，都朝着西边的土梁，旁边那道朽木留下的黑印，正好夹在中间。
老猫站在高处，朝四周打量了一阵。
前面是一道高高的黄土梁，荒草长得很密。再往西，几条深沟交错着，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猫爷，发现什么了？”
老猫指了指西边。
“明天先上那道梁看看。”
“今天挖的地方呢？”我问。
“不急，把周围的地形摸清楚，再做打算。”
黑脸膛背着包走上来，招呼我们该走了。
几个人沿着土坎往回走。
光头追上老猫。
“猫爷，要真是车马坑，附近八成有座大墓吧？”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今天这地方，咱们算是来对了。”
老猫带头往沟口走去。
回到西少时，天已经擦黑。
光头把包往屋角一扔，嚷着要去吃饭。
我洗了把脸，刚准备跟着出去，却发现老猫正坐在桌边，把今天捡来的几块普通土样摊在桌上。
他用手捻了捻其中一块灰土，又拿起旁边那块黄土对比。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东西收好。
“猫爷，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