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头急了。
九斤，你倒是......
闭嘴。光头拉了他一把。
放进去会咋样？我问。
老猫摇头：不知道。
那......
不放，他盯着凹槽，咱们出不去。
我深吸口气。
把玉环对准凹槽。
手有点抖。
嵌进去的瞬间。
咔嗒。
一声脆响。像锁扣咬合。
然后整个石墩子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晃。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震感顺着石板传到脚底板。
退后！老猫喊。
我们仨往后退了两步。
地上的陶罐开始裂。
从底部往上。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没有声音。就是干裂的纹路。一条接一条。爬满罐身。
啪嗒一声。
巴掌大的陶片掉在地上。
紧接着看到碎片里有个东西。黄不拉几的。卷成一团。
老猫用手电照着。
是张粮票。陕西省通用。
背面朝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字。
老柴不是意外。
我脑子嗡的一下。
孙头凑过来：啥意思？
老猫没说话。
他把粮票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然后从兜里掏出那个铜烟袋锅。祭坛边骨骸手里找到的那个。
他拿着烟袋锅。走到甬道拐角。
那具穿中山装的尸体前。
蹲下。
尸体还没烂透。
皮肤干缩成黑褐色。贴在骨头上。但还能看出个人形。中山装虽然褪色发霉了。料子还行。领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老猫把烟袋锅放在尸体右手边。比了比位置。
然后又走回祭坛那边那堆骨骸前。之前我们以为采药人的那堆骨头。
调包了。老猫站起来拍拍手。烟袋锅是后来塞进那堆骨头里的。
光头问：啥意思？
李烟袋。老猫指着中山装尸体。这才是他。
我愣了：那个采药的？
老猫蹲回尸体边。失踪的采药人李烟袋。他没死在山里。死在这儿了。
孙头挠头：那他咋穿着中山装？
被人换过衣服。老猫翻起尸体的衣领。你看这料子。涤卡布的。山里采药的穿得起这个？他应该穿粗布褂子才对。
光头问：那谁给他换的？
老猫没回答。
他把粮票翻过来看正面。一九八四年的全国通用粮票。五市斤的。
背面那五个字。用2B铅笔写的。笔画很用力。纸都划破了点。
他把粮票藏在罐里。老猫说着，手指蹭了蹭那些铅笔划痕，“印子还新着，临死前写的。
孙头凑近看：老柴不是意外……柴哥？
我心里一沉。
老柴的死。我们一直以为是塌方压死的。蓝田墓塌了半边。把他埋里头了。
可这意思是……
有人搞了他？我问出口都觉得嗓子发紧。
老猫把粮票揣进怀里：回去再说。
光头指着陶罐碎片：那符纸呢？
我这才注意到。陶罐裂开后。除了粮票。还掉出半张黄纸片。
皱巴巴的。边缘烧焦了似的。发黑发脆。
孙头捡起来展开看：这是符吧？上头画的啥？
半张符纸。巴掌大不到。一半残缺不全。上头用朱砂画着些弯弯绕。绕的线条中间有个圆圈圈。里头写着个字。
我不认识。但看着眼熟。跟石墩上刻的那俩字有点像。但笔画少些。
镇物用的符。老猫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压在罐底保平安的。
光头问：谁的平安？李烟袋的？
也可能是放粮票那人的。老猫把符纸也收起来。李烟袋藏粮票的时候。顺手贴了张符在底下。怕别人发现。
孙头嘀咕：那他藏得够深的啊……
我说：因为没人敢动。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信了。
石墩上的陶罐。封泥有手印。明显是有人故意封上去的。
那手印是谁的。李烟袋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反正封上去之后。没人敢碰。
直到今天被我们撬开。
光头问：现在咋整？玉环放进去了。也没见有啥变化啊。
话音刚落。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
不是上面。是下面。很深的地方。
像是石门被推开的声音。隔了好几层墙。闷闷的。但听得真切。
我们仨对视一眼。
孙头脸色白了：操。真开了？
老猫站起来。用手电往甬道深处照。
之前走到平台就到底了。
可现在。平台尽头原本是实心墙的地方。裂开了一条缝。
黑漆漆的。
风从缝里往外灌。带着股霉味和铁锈味。
缝不大。也就一人侧身能挤过去的宽度。
光头咽了口唾沫：这是……让咱们下去？
我蹲下身。
手伸向凹槽。
光头一把攥住我手腕：你干啥？
这东西不能留这儿。我看了他一眼。万一缝自己合上了。钥匙还在外头。咱们就真出不来了。
光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松了手。
我用指尖抠住玉环边缘。
它嵌得很紧。刚才那一下震得卡死了。我使了点劲才提出来。
凉得像块冰。手没敢松。
耳膜绷着。等那声或者别的什么动静。
没有。
整个地宫安静得像在听。
我慢慢站起来。把玉环揣进怀里。贴着胸口。凉意透了两层衣服。
光头呼出口气：操。吓死我了。
孙头压低嗓子：你就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老猫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别的。
他第一个动了。把手电咬在嘴里。侧身挤进那条裂缝。动作很利索。一点没犹豫。
光头跟上。
然后是孙头。
最后是我。
缝里窄得慌。两边石壁粗糙。刮衣服。
我侧着身子蹭过去。走了大概七八步。突然宽敞了。
是个向下的台阶。
石阶很陡。几乎垂直往下。走每一步都得扶着墙。
台阶尽头是个岔路口。
左右两条道。左边窄。右边宽。都黑乎乎的。看不到底。
光头问：走哪边？
老猫蹲下。看了看地面。
左边地上有层薄灰。右边灰更厚。
说明右边走得人更多。或者更久没人走过。灰积得厚。反而说明没人踩过。
他正琢磨呢。
右边岔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响。
像是石头砸在地上的声音。闷闷的。不远不近。就在前面百来步的位置。
孙头喊了一嗓子：谁？！
没人应。
安静了几秒。
然后右边又传来一声。
这次更清楚。
是脚步声。很重。像是有人穿着硬底鞋踩在石板上。一步一步往前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没了声儿。
我们四个站在岔路口。谁都没说话。
空气里全是那股铁锈味混着霉味。呛得嗓子发干。
最后是老猫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见。
分头走。
光头一愣：
你跟孙头走右边。老猫说。我跟九斤走左边。
孙头脸都绿了：你疯了？这地方……
右边有人。老猫打断他。你们去看看是谁。左边我探。
我想说啥。
但看他眼神就知道。拦不住。
这人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攥紧手电筒。
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