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汉中镇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我们把阿六和他的三个手下关进了光头事先找好的废弃粮仓里。这个粮仓在镇子的边缘，周围荒无人烟，就算他们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光头拎着猎枪守在门口，老猫蹲在粮仓外头的台阶上，点了根烟。秦才坐在他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了：猫爷，749 局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听起来怪吓人的。
老猫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1950 年代成立的，专门研究 超常现象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活死人，不死药，上古祭祀遗址，凡是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都归他们管。
我倒吸一口凉气：真有这种地方？
1958 年黄河捞出青铜器那次，就是他们来接收的。 老猫抽了一口烟，老许当时还是文物局的临时工，亲眼见过那些铜器上的铭文。
铭文写的啥？
秦人祭山，以玉镇河，以人饲坛。
这十二个字像一块冰，猛地塞进了我的后背，让我浑身发冷。
老猫看向我，眼神深邃：从咱们发现第一枚玉环开始，每一步都像是被人设计好的。
我心里一惊。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从老王找到那本日记，到我们去骊山，再到发现玉蝉，每一步都走得太 了，就像有人在背后推着我们往前走。
猫爷， 我挨着他蹲下，那方老板在西安，咱们真的不去找他？
老猫没马上回答。他抽了两口烟，眯着眼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方老板是条蛇。 他把烟灰弹掉，打蛇要打七寸。我改主意了，现在去找他，顶多就是抓个文物贩子。走私、倒卖、销赃，撑死了蹲几年大牢。749 局那帮人照样在暗处盯着咱们。
那……
蛇的七寸不在蛇身上。 老猫说，在它跟耗子分赃的地方。
我没太听懂，但看他的眼神，知道他已经有了全盘计划。后来我才明白，老猫不去找方老板，不是放过他，而是要连他背后的人一起揪出来。
方老板、马建国、749 局、这三条线在老猫脑子里早就拧成了一股绳。这已经不只是寻仇了。
老王、老柴、李烟袋…… 那些死了的人，他们的命不能白搭。得有人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清楚，把每一笔债都算到该算的人头上。
那就这么放过方老板？ 我还是不死心。
老猫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笑意，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杀意。
谁说放过了？ 他说，光头留在这儿看着阿六，就是留着方老板的一条腿。阿六是他最得力的马仔，马仔在我们手里，方老板迟早自己找上门来。
他转头看向秦才：秦才。
秦才抬起头。
你爹的事，我帮你查。 老猫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
从现在起，你跟着我走。 老猫盯着他的眼睛，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慌，别乱跑。还有你爹留下的那个烟袋锅，一定要藏好，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秦才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现在…… 我问道。
回西安。 老猫说，找刘老二。
找他干啥？
问点事。 老猫停顿了一下，阿六说的那个马建国，我总觉得在哪听过。
你认识他？
不确定。 老猫皱起了眉头，但我肯定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他站起身，冲光头喊道：光头！
光头从粮仓门口跑过来。
你好好看着阿六和他的同伙。 老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带九斤和秦才回西安。阿六要是老实，就别动他。要是不老实……
光头摸了摸腰里的猎枪，咧嘴一笑：明白！保证让他们老老实实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我们就跟着老猫往镇口走。那里停着一辆破旧的班车，车身上的漆都掉光了，依稀能看见 西安 — 汉中 的字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