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传开了
我这一嗓子喊出去，卢师傅立刻松开了马二成的手腕。
褐褂子也停了下来，光头仍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按在架子车旁。
矮个子见田里有人往这边张望，松开车把，把架子车往路边拉了一点，冯福全也退到一旁，不再拦我。
田埂上那个扛锄头的男人朝我们喊：
“哪儿塌了？”
“砖窑后头！人刚抬出来，腿伤得厉害！”
那人把锄头往地上一放，转身朝村边跑去，边跑边喊人。
玉米地里也有人听见了动静，两个男人从地里钻出来，远远问出了什么事。
我朝土梁指了指。
“就在上头！过来帮忙抬个人！”
我转身回到担架旁，裤腿忽然被人拽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梁保成。
他仰着脸，额头上全是汗。
“二成，把那只铜铃给姓卢的。”
马二成抱紧麻布包，不肯撒手。
“给他！”梁保成又催了一声，“先送我去卫生院，别的等看完腿再说！”
马二成这才走过去，将包递给卢师傅。
卢师傅接过来，隔着麻布摸了摸里面的铜铃，又转头看向郭万成。
郭万成仍抱着蓝布包，站在原地。
这时候，田里已经有人往窑前赶来，远处还有人在喊，问是不是有人埋在了下面。
“行，今天先让你去看腿。”
卢师傅又朝郭万成说道：
“不过那半截东西，等老梁能下地了，咱们还得当面说清楚。”
说完，他将铜铃裹紧，连着麻布塞进褂子里，转身招呼那两个帮手：
“快把车挪开！”
褐褂子松开木棍，棍子掉在地上，光头这才放开他的手腕，顺脚将木棍踢进旁边的碎砖堆。
褐褂子和矮个子一起将架子车拖到路边，总算把路让开了。
几个村民也赶到了。
一听说有人被塌下来的土压伤，几个人赶紧上前帮忙，一个扶住担架尾部，另一个先爬进拖拉机车斗，弯腰等着接人。
黑脸膛和光头一前一后抬起担架，赵长顺在旁边扶着，几个人沿着让出来的路走到拖拉机后面，车斗里的村民赶紧伸手接应，大家一起将梁保成慢慢抬了上去。
石头也跟着爬进车斗，蹲在他舅的伤腿旁，小心扶着，直到担架放稳才松手。
帮忙的村民下了车，马大成见人已经抬上去，便回到车头准备开车。
卢师傅扣好褂子，招呼那两个帮手卷起苇席，推着架子车朝岔路走去。
梁保成躺在担架上，疼得连头都没抬。
我在车斗边找了个地方坐下，郭万成抱着蓝布包爬了上来，马二成也跟着上了车，蹲在车斗最前头。
担架占了大半地方，剩下几个人挤在一起，腿都伸不开。
黑脸膛站在车尾，见实在没地方了，便朝赵长顺招了招手。
“咱俩别挤了，走小路下坡，到了大路再找车。”
赵长顺点点头，两人沿着窑前的小路往坡下走去。
冯福全还留在后面，被几个村民围着问话。
“就是上头取土的地方塌了，人已经救出来了，没啥大事。”
“砖窑后头早不烧砖了，你们还上那儿挖什么土？”
冯福全被问住了。
“洞里还有没有人？”另一个村民问。
“没了，就他一个。”
“那也得上去看看，别再有人掉进去。”
旁边几个人听了，商量着一块去土梁看看。
冯福全还想拦着解释，老猫已经爬上车斗，朝马大成喊：
“大成，走吧！先送卫生院！”
马大成发动了拖拉机，车斗猛地颠了一下，梁保成疼得叫了一声，脑袋险些磕到木板上。
光头赶紧扶住他的肩膀，脱下褂子叠了几下，垫在他头下面。
石头则一直护着他舅的伤腿，叫马大成开慢一点，拖拉机沿着土路往坡下走。
我回头望去，卢师傅几个人已经推着架子车拐上了另一条路，冯福全还站在窑前，正跟几个村民说话。
“猫爷，老冯还在后头。”
郭万成听见，也扶着车帮朝后面张望。
老猫说道：
“先把老梁送到卫生院，回头再找他。”
郭万成只好坐稳，蓝布包仍抱在怀里。
到了村边，路上人多起来，马大成放慢了车速。
几个村民正坐在路旁乘凉，见拖拉机上躺着个伤者，便站起来打听。
“咋了？谁伤着了？”
“我舅！”石头朝他们喊，“砖窑后头塌了个洞，把腿压了！”
“砖窑后头？那地方不是早没人干活了吗？”
石头正护着他舅的伤腿，没顾上再答。
有人听说土梁上塌了洞，便招呼旁边两个人。
“走，过去看看。”
三个人沿着地边往砖窑那头去了。
梁保成一路上都闭着眼，右手紧紧抓着担架边沿，车子经过坑洼时，他的身子便随着木板晃动。
我俯下身，扶了扶他的肩膀。
梁保成睁开眼，望着渐渐远去的村口。
“九斤，你刚才那一嗓子，村里人怕是全知道了。”
他叹了口气。
“算了，先看腿吧。”
说完，他重新闭上了眼睛，马二成一直蹲在车斗前头。
车子颠得厉害时，他伸手想帮忙扶住担架，石头却一把挡开了他的手。
“你别碰我舅！”
马二成只好缩回手，抱着膝盖蹲在一旁，马大成一路没再停车，开着拖拉机直奔卫生院，等我们赶到时，天还没有黑。
大夫见梁保成的右腿肿得厉害，赶紧招呼我们把人抬进屋里，放到床上。
“都先出去，别围在这儿！”
他留下石头和马大成帮忙，其他人便退到廊下。
马二成站在门外等着。
没过多久，马大成便从屋里出来，径直走到拖拉机旁，回头叫弟弟：
“二成，过来。”
马二成跟了过去。
“往后这车你别开了。”
“哥，我……”
“别说了，浇地的事我找人帮忙，你跟我回家。”
马大成说完，走到车头，将拖拉机的摇把取下来，夹在胳膊底下。
马二成见哥哥这回是真生气了，只好走到车尾坐下，耷拉着脑袋。
我坐在廊下，等着大夫给右手换药。
光头从卫生院借来一壶水，倒了半碗递给我。
“先喝点。”
我用左手接过来，喝了几口。
光头拿过水壶，往自己手掌上倒了些水，冲洗虎口磨破的地方。
伤口一碰到水，他疼得咧了咧嘴。
“没事吧？”我问。
“破点皮，算个啥。”
光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将水壶放到墙边。
正说着，院门外进来一个推自行车的男人。
我认出他就是刚才在砖窑前帮着扶担架的那个村民。
那人把自行车靠在墙边，走到屋门口打听梁保成的伤势。
石头正好从里面出来。
“大夫还在看腿，有啥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