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半路寻梁
郭万成刚才翻过两团空包，却始终没说这是不是他前天见过的包布。
我把靠外的那块提了起来。
“郭老板，前天那两件东西，就是用这布包的？”
他看了一眼。
“不是。”
马二成抬起了头。
郭万成将布从我手里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又丢回地上。
“一件是蓝布包的，一件装在旧麻袋里。这两块灰布，我以前没见过。”
冯福全蹲下，将散落的旧纸捡起来。
“也许是外头的布换了。东西怎么没的，还得慢慢查。”
郭万成问：
“谁给换的？”
冯福全拿着纸，又朝马二成看去。
马二成一把将纸拍回灰布上。
“怎么又扯到我头上了？”
我没再跟着问，绕到拖拉机另一边，我弯下腰，掀起油桶旁露出来的蓝布。
马二成几步赶过来，一把按住我的手。
“那是我的工具！”
我没有继续往上掀，只指了指布边。
那里补着一块颜色更深的方布，边上的线头已经磨断了一截。
“郭老板，前天那个蓝包，补过没有？”
郭万成走过来，低头看了看。
“补过，就在角上。旁边还有个火星烧出来的小洞。”
我将布角翻过去，补丁旁边，果然有个小洞。
马二成松开手，先将蓝布往油桶旁边塞，又伸手去拿摇把。
摇把磕在桶沿上，发出当的一声。
他停了一下，重新握紧。
“旧布我留下来擦油，怎么了？换块包布，就能说东西是我偷的？”
我转头看向冯福全，他刚才还指着马二成追问最后那车，这会儿却把脸偏到了一边。
我走回空包旁，将两块灰布抖开，里面的纸散了一地。
郭万成说的那两件东西，我一件也没见过。
“这两块布根本不是原来的。什么时候换的，谁换的，还没弄明白。总不能光凭两个空包，就认定是谁偷了东西吧？”
郭万成蹲下捡起一张纸，折好，压在收条下面。
“我可没说是谁偷的。我找老冯退钱，他说经手的人都在这儿，我就把事情问清楚。”
我把灰布放下，马二成往车头走，郭万成一只手按着扶手，没有让开。
马二成拿着摇把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我，朝我招了下手。
我走了过去。他扯了扯背心领口，胸口那块结痂的伤又被汗泡开了一圈。
“前天是谁帮忙换的包，我知道。可当着老冯的面，有些话我不好说。”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上个月叫我拉货，说是废铜。前天还是这么说。现在东西丢了，他们倒怀疑起我来了。我说自己只是帮忙拉车的，谁信？”
他说着，朝窑后的坡上指了指。
“前天帮忙搬货的那个人，今天就在上头清地边的草。我领你去认一认，一来一回，用不了半个钟头。你们不是也想找当年取土的地方吗？”
我抬头看了一眼，杜有田先前指过那片地。
从早上离开西边沟，我就一直想上去看看。现在那里还有一个前天经手过货物的人，过去认一认，或许能把换包的事弄清楚。
马二成指的，正是杜有田说过的那条坡路。他将绳子挂上车帮，拿褂子擦掉手上的油。
我看了看他胸口的伤，又看了看那辆拖拉机。八十块运费没拿到，车还被人拦着不让走。
我当时觉得，他多半是被冯福全牵连了。
“我跟他去。”
老猫从门边走过来，一把按住我的胳膊。
“先别答应。你去找谁？”
“前天换包的人。他说就在坡上割草。”
老猫看向马二成。
“那人叫什么？在哪块地？”
马二成拿摇把碰了碰机头。
“叫老梁。上去就能见着。”
老猫的手没松。
“只知道叫老梁，住哪儿都不清楚，你就敢跟他走？先把人问明白。”
我朝坡路看了一眼，两块灰布是我提出来让大家认的，现在只差找到换包的人，事情或许就能说清楚。
“就过去认个人，不往别处去。”
“九斤，先别上车。”
郭万成已经收起条子，一只手还搭在拖拉机扶手上。
马二成看了他一眼。
“那就这么耗着吧。今晚的地不浇，明天谁替我浇？”
我从老猫手底下抽回胳膊，把手伸进内兜。
早上离开旅社时，我特意带了六百块备用，想着这两天真要雇车、请人帮忙，也省得临时回去取钱。
原本没打算在这里花。
我数出三百块，递到郭万成面前。
“这样吧。半个钟头，我跟马二成一道回来。人回来了，钱还我。他要是甩下我跑了，这三百块归你。你和老冯的货钱，还是你们自己的账，跟我没关系。”
郭万成没接。
“你拿三百块，保他回来？”
“对。回来把换包的事说清楚。”
郭万成朝坡路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冯福全。
“老冯，你留下。条子上签的是你的名字，剩下那六百，我还得找你要。”
冯福全站着没动。
郭万成这才接过我的钱。
“半个钟头。他要是甩下你跑了，这三百块就照你说的办。我的货，还是找老冯算账。”
他点过钱，拿纸另外包好，没有跟冯福全退的二百块混在一起。
“你叫什么？住哪儿？”
“陈九斤。芝川路边那家旅社。”
郭万成在纸上记下我的名字，将钱收好，这才松开扶手。
马二成拿摇把发动了拖拉机。我跨进车斗，靠右边坐下。
车斗左前角放着油桶和那卷蓝布，右前角还塞着一只麻布包。
马二成回头看了看我的脚，又瞟了一眼蓝布。
老猫随即走到车旁。
“九斤，下来，等黑脸膛一起走。”
黑脸膛已经绕到车斗后头。
我朝他摆摆手。
“你从后面来，我们在坡口等你。二成，先开吧。”
马二成抬起头，拖拉机便动了起来。
黑脸膛刚到车尾，车斗已经擦着砖堆开了过去。
身后传来老猫的喊声：
“黑脸，走坡边那条小路，跟上他！”
我回头一看，黑脸膛已经朝窑侧跑去。
老猫追到路口，朝我招手，叫我停车。
我拍了拍车帮。
“上头等你们！就去认个人，马上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