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纸上权属，铜下隐情
冯福全捏着钥匙，站在原地没说话。
赵长顺蹲下来，帮老郑扶住竹筐。
筐底有些歪，铜炉刚放进去就往一边倾斜。他找来两块小木头垫在下面，重新扶正，铜炉才算放稳。
冯福全站在旁边，想帮忙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赵长顺朝他喊了一声：
“老冯，过来搭把手。这炉子的耳朵以前补过，要是搬的时候再磕坏了，谁赔？”
冯福全低头看了看，却没有过来。
郭万成将收条收进口袋，走到他面前。
“老冯，我那六百块钱呢？今天总该给了吧？”
冯福全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屋翻抽屉。
抽屉拉到一半卡住了，他使劲一拽，里面的零钱撒了一地。
他蹲下去捡了半天，最后攥着一把钱出来，递给郭万成。
郭万成数了数，一百块。
“昨天你还了二百，今天又还一百，还差五百。”
他掏出笔，在原来的收条背面添上这笔还款，又把笔递过去。
“来，签个字，剩下五百写清楚。”
冯福全接过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郭万成脚边的蓝布包。
过了一会儿，他把笔放下。
“郭哥，要不这样。昨天找到的那件青铜器给你，抵掉剩下的五百块钱。咱们这笔账就算清了。”
郭万成扣上笔帽。
“昨天你还说是我丢的那两件货，今天怎么又肯拿它抵账了？”
“那件东西本来就是要送给我的。” 冯福全说，“是梁保成托二成带过来的。东西还没交到我手里，二成就带着跑了。”
我抬起头，梁保成？马二成之前说过，坡上有个叫老梁的人，知道前天换包的事。难道冯福全说的梁保成，就是马二成口中的老梁？
老郑正往铁皮盒里放收条，听见这话，手突然停住了。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蓝布包。
“打开我看看。”
郭万成蹲下解开绳子。
老郑没有碰里面的青铜残器，而是先拿起包在外面的那层旧纸。
纸的一边已经被器物断口磨破，背面露出一行铅笔字，旁边还有两道算账时画下的横杠。
老郑将纸摊在桌上，仔细看了看。
“老冯，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月梁保成拿这件东西来问价，想知道你肯不肯收，后来你嫌他要价太高，没谈成。”
他指着纸上的铅笔字。
“当时我就在旁边，价钱还是我帮他记下的，后来他把这张纸和东西一起带走了。”
冯福全伸手想拿，老郑把纸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你先别急，我还没说完。”
他又问：
“后来你到底收没收这件东西，我不知道。可昨晚你还找我借钱，说郭万成那八百块定钱，有一部分已经给了送货的人。你说的送货人，是不是梁保成？”
冯福全看看郭万成，又看看桌上的旧纸，没有回答。
郭万成伸手托起那截青铜器身，看了看，又放回原处。
“老冯，这件东西的钱，你到底给梁保成了没有？”
冯福全支吾了一下。
“钱的事，我跟他还没算清楚。”
“没算清楚就是没付清。那你凭什么拿他的东西抵我的五百块钱？”
冯福全沉默了片刻，从桌角抽出一张空纸，又拿过铅笔。
“郭哥，我给你写张凭据。这件东西算我的，抵掉欠你的五百块钱。往后真有人找上门，也由我来负责，不让你吃亏。”
郭万成没有答应，也没有拦着，只站在旁边看他写。
老郑把记价的那张旧纸拿起来，暂时放在蓝布包旁边。
我往前凑了凑。
冯福全先在纸上写下器物名称，又添上一行：
“此件原为本人所有。”
随后，他又写：
“原托马二成送交。”
我看得心里一动。
这件东西究竟是不是冯福全的，没人能证明。
而梁保成到底有没有托马二成送货，我们也只是听冯福全自己说。
冯福全写完，将纸转向我，把笔递了过来。
“九斤，昨天这件东西是从二成车上拿下来的，你亲眼看见了。来，在这儿签个名字，给我们作个见证。”
我没有接笔。
“东西是从二成车上拿下来的，这我看见了。可是谁让二成带的，东西又是谁的，我不知道。”
郭万成扶着桌沿，看了一眼纸上的字。
“九斤，你就证明东西是从车上拿下来的，又不是叫你替他们还钱。”
我指着上面那行字。
“可老冯写的是，这件东西原来就归他。”
冯福全忙说：
“这是我跟梁保成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只要签个名字，证明东西是从车上拿下来的就行。”
我想了想。
“那就另外写一张。只写昨天从二成车上拿下了这件东西，别的我不认。”
郭万成看了我一会儿。
“有一张现成的，为什么还要再写？老冯自己写的那些话，自然由他负责。”
我摇头。
“既然只让我证明取货的事，那就别让我在这张纸上签字。”
郭万成没有立即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进衣袋，掏出一只折好的纸包。
纸上还写着我的名字，他解开纸包，将里面的三百块钱数出来，放在桌边。
“这样吧。昨天你替二成押的三百块钱，我退给你。你就在老冯这张纸上留个名字，证明东西昨天是从二成车上取下来的，今天又是当着大伙的面交给我抵账的。这样以后谁来找，也说得清楚。”
我看着那三百块钱，昨天为了马二成，我不但赔了钱，还伤了右手。现在只要签个名字，钱就能拿回来，我伸出左手，指尖碰到桌沿，又停住了。
这时，赵长顺在木箱旁边叫我让一让。
两个拉车的男人跟着光头进了院子。一个过去抱竹筐，另一个蹲下试木箱的分量，脚下踩得旧席子沙沙响。
冯福全拿着笔，轻轻碰了碰我的左手。
“九斤，三百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昨天白白赔了出去，今天能拿回来，你还犹豫什么？”
我将手收回来。
“昨天我替二成担保，说好半个钟头回来。结果人跑了，赔这三百块，是我自己答应的，我认。”
我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青铜残器。
“可今天这东西是谁的，我不知道。让我证明昨天从车上拿下来，可以。让我签这张纸，不行。”
郭万成将三百块收拢，用拇指一张张捋齐。
“九斤，昨天你说，光凭换过的包布，不能说二成偷了东西。今天又不肯替老冯签字。你是不是谁的话都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