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山魈
石室静得我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跳的声音，一下一下，跟敲鼓似的。
下一秒，我头皮一下子就炸了。
我看到好几只个头稍大一点的居然套着旧衣服，还穿着鞋子。
“这...这...是什么物种？”我舌头在打卷，“还...还...会穿衣服。”
“我操！”光头的枪口在那些灰白色的影子之间疯狂的晃动，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直往下淌。“这他妈也太多了！这是捅了猴子窝了吗？”
人类对未知恐惧最真实的反应是肾上腺飙升，手脚冰凉，然后大脑一片空白，我当时就是那种情况。
光头的话，让我回过神来。
后来我猜想台阶上的脚印大概率是它留的，北派那几位前辈的衣服也是被它扒下来的，那这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话说回来，这东西我也是头一回见，准确点来说，它的脸不像猴子，额头往前凸，眉骨很高，鼻子是塌的，鼻孔朝前，一直在抽动，关键是皮肤上有些地方没毛，模样甚是诡异。
“猫爷，这玩意怎么看着像那东西啊？”疤脸忽然转头看向老猫。
老猫神色凝重，皱眉道：“这帮东西很有可能是山魈。”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光头猛地回过头，“山魈？那不是非洲的花脸猴子吗？”
“不是那种。” 老猫拿手电照了照领头山魈的脸，那东西被光柱扫到眼睛，吱呀吱呀叫个不停。“老一辈跑江湖的管这个叫阴山地魈。专住深山老坟，吃死人肉长大。这些只在地下待了不知道多少代，不见天日，毛都熬白了，鼻子比狗灵十倍。”
山魈。
这东西在《山海经》里叫 “枭阳”，也叫赣巨人。古书上写得明白：“人面长唇，黑身有毛，反踵，见人则笑”。反踵就是脚后跟朝前，看着就邪门。
至于 “见人则笑”，根本不是笑，是龇牙示威，它冲你咧嘴的时候，不是示好，是把你当成猎物，准备下口了。
我忽然想起了当年在广西十万大山里，那个老猎户跟我说的话。他说他追獐子追到一个明代古墓里，听见里面有小孩哭，举着猎枪摸进去，看见一个半人高的白毛东西蹲在棺材上啃死人头。
他抬手一枪打在那东西胸口，它只是晃了晃，跳下来就朝他扑。他跑出去三里地，还能听见后面那东西的叫声。老猎户说，山魈最邪门的地方就是会模仿人，学小孩哭，学女人叫，甚至会学你说话。
我一直在想老猎户那句话：“学小孩哭，学女人叫”。
当时我以为这只是说山魈的叫声像人，现在看着石柱上那些穿着死人衣服的白毛畜生，忽然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它们不仅会模仿人的声音，还会模仿人的行为，穿衣服、穿鞋子。
就在这时，我余光瞥见石梁上有个东西动了一下。一只个头最小的山魈正扒在石梁边缘，歪着头看光头。
光头正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擦完甩了甩手。下一秒，那只小山魈也抬起爪子，在自己光秃秃的额头上抹了一下，然后学着光头的样子甩了甩爪子。动作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我操！”光头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在我身上，“它学我！”
石梁上那只最小的山魈又甩了一下爪子。
光头这次没敢擦汗，那只小山魈歪着头等了几秒，见光头不动了，自己也把爪子放下来了。
“它们在学我们的动作。”疤脸压着嗓子，“你做啥，它也跟着做。”
“那就别动。”
“不动能撑多久？等它们饿了，全扑上来吗？”
老猫一直盯着石柱上那只领头的山魈，那只山魈也盯着他。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动。
“得想个法子。”疤脸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疤脸话没说完，石梁上那只小山魈忽然把头一歪，嘴一咧，发出一个声音。
“得想个法子。”
一模一样的四个字，一模一样的语调，连疤脸压嗓子的沙哑都学进去了。
沃特？
我当时后脊梁骨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尾椎骨一直凉到后脑勺。那...小东西居然真的能模仿人说话。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像是从嘴巴里倒出来的录音带，连疤脸说话时嘴角漏气的嘶嘶声都有。
这一幕，永生不忘，我现在回想起来汗毛都倒立。
也许会有人不相信，觉得我是在吹牛逼！我记得一只名叫Hoover的海豹，能用带缅因州口音的英语说“Hello there”“Get out of here”，那山魈这种灵长类动物能学人言，也不算啥稀奇事了。
疤脸听到山魈把他的声音学得惟妙惟肖，脸唰地一下白了。
老猫忽然动了。我看着他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石柱上那只领头的山魈晃了晃。领头的山魈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也抬起右爪，学着他的样子张开五指。
我看到那爪子上的毛是灰白色的，掌心的皮是蜡黄的，上面全是老茧。
“它跟我对着做。”老猫压着嗓子说，“我干啥它干啥。”
他慢慢把手放下，山魈也放下。
他往左迈了一步，山魈也往左挪了一步。
他往右迈了一步，山魈也跟着往右挪。
石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老猫跟那只山魈就这么你一步我一步地对峙着，像两面镜子照着同一个人。
“它在跟我斗势。”老猫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东西自认是这地方的头儿，我不能露怯。我一退，它就觉得我怕了，它就该上来了。”
斗势这词，我在老猫嘴里听过。跑江湖的老派说法，两个狠角色碰上了，不能先眨眼，不能先露怯，气势上先垮的那个就是输家。老东西们管这个叫“斗势”。
但现在的场面着实诡异，对峙的居然是一人一魈。
老猫不动，它也不动。但石梁上那些小山魈开始躁动了，吱吱呀呀地叫着，有几只已经顺着石柱往下爬，爪子抠在石壁上咔咔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