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夜审阿六
后半夜。
炭火彻底灭了。
粮仓里只剩铁皮炉子散出来的一点余温。
外头风刮过土路，卷起碎石子打在门板上，啪嗒啪嗒响，像有人在外面用指甲刮门。
光头背靠墙坐着，猎枪横在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闭。
突然。
一阵极轻的说话声，从隔壁隔间飘了过来。
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
马建国…… 先走…… 等……
我瞬间清醒，一脚踢在光头腿上。
我指了指隔壁。
光头眼睛一瞪，瞬间站了起来。
轻手轻脚摸到隔间门口，侧耳听了几秒。
下一秒。
哐当！
他一脚踹开了木门！
操你妈！想跑？！
我翻身爬起来冲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头皮发麻。
阿六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根磨尖的铁钉，墙上已经被他撬出了一个碗大的洞！
再晚来十分钟，他就钻出去了！
光头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老猫面前。
老猫早就醒了。
他坐在熄灭的炭火堆边，手里掰着半个凉红薯，头都没抬。
想跑？
阿六梗着脖子：我没有！
老猫终于抬起头，指了指墙上的洞。
那洞是自己长出来的？
阿六瞬间闭嘴，脸色惨白。
老猫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拿起地上的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半壶。
然后他看着阿六，一字一句：
说吧。
你主子，到底替谁干活？
阿六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他扭过头，咬紧牙关不吭声。
老猫看了光头一眼。
光头上前。
一脚踹在阿六的腿弯上。
阿六 一声跪倒在地。
紧接着又是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肋骨上。
呃啊 ！
阿六闷哼一声，疼得蜷成了一团。
我说！我说！
他终于扛不住了，喘着粗气大喊，
方老板…… 他替 749 局做事！
老猫没说话，只是抽着烟，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是 749 局的白手套！
阿六急着求饶，什么都往外倒，
局里从墓里弄出来的东西，不能直接流到市面上。得有人洗白、转手、变现。方老板就是干这个的！
他卖文物的钱，全成了 749 局的秘密经费！
马建国呢？ 老猫问。
他跟方老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阿六喘着气，
马建国负责杀人灭口、转运文物；方老板负责黑市销赃。
他俩合作了快十年，互相捏着对方的命根子！
马建国手里有方老板所有的收钱记录；
方老板手里有马建国签字的文物转运单。
谁先翻脸，谁就得先死！
我忍不住插嘴：互相捏着把柄，还能合作？
阿六看了我一眼，惨笑一声：
不合作怎么办？一起死呗。
这行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把柄。
老猫弹了弹烟灰。
玉蝉。
为什么非要抢那只玉蝉？
是 749 局总部点名要的！
阿六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玉蝉上的纹路，跟活死人身上魂珠的纹路一模一样！
马建国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你们之前拿到手！
那为什么不在骊山就动手？
你们人太多！
阿六说，
方老板想等你们把所有祭器都找齐了，再一锅端！
省得他再一个个去找！
老猫点了点头。
该问的，都问完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五人合影，翻过来，放在手电光下。
手指点在右二那个穿中山装、戴黑框眼镜的男人脸上。
方老板，就是方文山，对不对？
阿六的脸 地一下，白得像纸。
他浑身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老猫淡淡地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老猫早就猜到了。
刚才的审讯，根本不是在问答案。
他只是在给阿六最后一个说实话的机会。
他人在哪？ 老猫问。
我不知道……
阿六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他说…… 如果我这边出了岔子，他就不在西安等了。
去哪了？
老猫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潼关！
阿六脱口而出，
他去潼关找魏大炮了！
找魏大炮干什么？
找他要一份记录！
阿六急着说，
一份碳十四测定仪的转运记录！
那台仪器是马建国亲自签字从西安实验室调走的，没进潼关实验室，也没上报！
方文山也是最近才查到的，马建国背着他，偷偷干了大事！
他要拿到这份记录，当护身符！
万一马建国要翻脸灭口，他就拿着这个去举报！
老猫听完，把烟头弹进了冰冷的炭火堆里。
火星一闪，彻底熄灭。
他站起身，走到铁皮炉子边，拿起铁棍拨了拨冷灰。
最后一点暗红色的余烬，也灭了。
把他带回去。
给口水喝，别让他死了。
光头应了一声，拎起阿六的衣领，把他拖回了粮仓深处。
阿六那三个手下缩在墙角，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走到老猫身后，低声问：
猫爷，阿六说的，全是真的？
大半是真的。
老猫重新点了一根烟，
方文山跟马建国绑在一起是真。
互相攥着把柄是真。
各怀鬼胎，想弄死对方，也是真的。
那我们…… 真的要去潼关？
老猫没回答。
他走到粮仓门口，拉开了门闩。
刺骨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惨白的光。
门前那条土路，一直向北延伸，尽头隐入无边的黑暗。
那里，就是潼关的方向。
老猫深吸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白雾。
他看着黑暗的远方，一字一句：
方文山在潼关。
马建国的人在潼关。
魏大炮在潼关。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恩怨，都在潼关。
这一趟，我们躲不掉。
他掐灭烟头，扔在地上。
天亮就出发。
去潼关。
但我们谁也不知道。
这一去。
等待我们的，将是比骊山祭坛更恐怖的人间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