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下走了几步，脚下突然踩到个硬东西。
低头一看，是块碎瓦片。巴掌大小，边缘磨得圆滑。拿手电照了照，瓦片背面刻着几道纹路，跟玉蝉翅膀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地方，怕是跟玉蝉有关系。
老猫在前头喊我：“九斤，别磨蹭。”
我赶紧把瓦片揣兜里，跟了上去。
台阶到底了。是个天然形成的溶洞。
洞顶很高，手电光打上去都看不到头。四周全是钟乳石，一根根垂下来，在手电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有的粗得像水桶，有的细得像筷子。密密麻麻的，看着跟怪兽的牙齿似的。
水声更响了。是从左边传过来的。
光头走在最前头，手里举着手电四处照：“这地方真大，少说有两个篮球场。”
老猫没说话。蹲下来拿手摸了摸地面。地面是湿的，有一层薄薄的淤泥。他凑近了闻闻手指头：“有股铁锈味。”
“地下河涨水的时候淹过这儿。”秦才在后头说，“这季节水退了，就留下这些淤泥。”
我们顺着水声往前走。走了大概二十来米，眼前出现一条地下河。河面不宽，也就三四米的样子。水流很急，浑浊发黄，打着旋儿往下游冲。河岸两边全是光滑的石头，被水冲得圆溜溜的。
老猫站在河边看了，半天：“这水流的，方向……是往潼关码头那边去的。”
“能顺着走吗？”光头问。
“试试看。”老猫说着沿河往下游走。
我跟在后头。脚下全是鹅卵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有的石头很滑，上面长满了青苔，稍不留神就得摔跤。我走得小心翼翼，一手扶着岩壁，一手拿着，手电。
走了大概百来米，河道拐了个弯。
拐过去之后，眼前突然开阔了。
是个更大的溶洞。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洞中央有个石台，四四方方的，像是人工砌成的。
石台上放着个东西。
手电光照过去，是个棺材。
不是木头的，是石棺。灰白色的石棺，表面刻满了花纹。棺材盖斜着搭在上面，露出一条缝来。
老猫打了个手势，让我们别出声。
我们慢慢靠近石台。走近了，才看清。
石棺周围的地面上，画着些图案：圆圈套着圆圈，中间还有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阵法。
“别踩那些圈。”老猫压低声音说。
我们绕开地上的图案，走到石棺跟前。
棺材盖斜着搭着。露出的缝隙刚好能伸进去一只手。
我拿手电往里照了照。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有什么东西。
光头伸手想把棺材盖推开：“让我看看里头有啥。”
“别动！”老猫一把抓住他手腕，“这盖子不对劲。”
我也看出来了，棺材盖斜搭的，角度太巧了。像是被人特意摆成这样的。要是随便推一下，搞不好会触发什么机关。
秦才蹲下来，仔细看棺材盖的边缘：“这里有字。”
我凑过去看，棺材盖侧面刻着一行小字。
笔画很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字是篆书，我认不太全，就认出几个字：“……归……处……莫……惊……”
“归处莫惊。”老猫念出来，“意思是别打扰死者安息。”
“那咱们还开不开？”光头问。
老猫没回答他。转头看向秦才：“你爹失踪前，有没有提过这个地方？”
秦才摇摇头：“没提过具体位置……”他顿了顿，“但他说过一句话：“秦岭底下有条路。”
“啥路？”
“不知道。”秦才脸色有些发白，“他就说了这么一句……后来就失踪了。”
老猫沉默了，一会儿。刚想说什么。
突然。
我眼角余光瞥到洞顶上有个人影！
我一激灵抬头去看，可又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老猫问。
“洞顶上……好像有人。”
所有人都抬头往上看，手电光齐刷刷打上去，洞顶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钟乳石垂下来。
“你看花眼了吧。”光头说。
我没吭声。心里却直打鼓。
我刚才明明看到了，一个黑影贴在洞顶上，像壁虎一样趴着。
老猫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先撤回去。”
我们按原路往回走。
这次走得很快，谁都没说话。
气氛不对劲，我能感觉到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跟着我从溶洞里一直跟到台阶上，从台阶上一直跟到主墓室。
等爬回主墓室，天已经快黑了。
透过墓室门口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
“今晚先回镇上”老猫说，“明天再说。”
我们收拾好东西，摸黑出了山。
等走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昏黄的照着路面。
找了家招待所住下。
条件很差，房间不大。
两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个脸盆架。
墙上糊着报纸。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缝，用胶布贴着，风从缝里灌进来呜呜响。
我和秦才住一间。光头和老猫住隔壁。
洗了把脸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黑影，还有地下河里那口石棺。
秦才也没睡。坐在床边，拿着黄铜烟袋锅。
吧嗒吧嗒抽旱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飘散开来，带着一股呛人的烟味。
我从兜里掏出玉蝉，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灯光下玉蝉泛着温润的光。
翅膀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那些线条流畅自然，一看就是出自高手之手。
秦才抽完一锅烟，把烟袋锅磕了磕，突然开口:“这东西让我再看看。”
我把玉蝉递给他。
他接过去凑到灯下仔细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凝重，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这东西我爹好像也有枚相似的。”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响动，像是有人碰到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一个黑影从窗户外面一闪而过！
“谁？”我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冲到窗前往外看。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但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隔壁门哐当一声开了。
老猫抄着手电冲了出来:“咋回事？”
“有人偷听！”我说，“往那边跑了！”
老猫二话不说，追了出去。我也跟着跑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追到招待所后面的巷子里。
巷子很深，两边堆满了杂物。月光照不到底，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
老猫打开手电，往巷子里照，扫过墙角的时候停住了。
地上有只解放鞋。
鞋子沾满了红泥。
泥还没干透，湿漉漉的。
老猫走过去。
捡起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磨得很厉害。
花纹都快磨平了。但还能看出尺码是四十二码的男鞋。
他把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又用手指刮了点红泥，搓了搓:“这泥跟地下河里的一样，有股铁锈味。”
这时候秦才也跑了过来。
他一眼看到那只鞋，脸色刷地白了。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发颤:
“当年我爹失踪前，家门口也出现过这种红泥脚印……一模一样的红泥，连鞋印的大小都一样，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早上开门，门口密密麻麻，全是这种脚印，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屋里……”
我心里一沉，看向老猫。
他也正看着，我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有人在跟着我们。
而且，这个人，很可能跟秦才父亲的失踪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