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扣车
冯福全挪开脚，却仍然挡在郭万成面前。
“这又不是你买的那两件东西，你凭什么拿走？”
郭万成看着他。
“那你倒说说，这东西是谁的？”
冯福全没答上来。
赵长顺还在替我压着伤口，毛巾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块，他换了个干净地方重新按住，疼得我手指直发抖。
老猫伸手托住纸包。
“先把东西包好，不管谁拿着，往后要打开，都得当着大伙的面，免得再说不清楚。”
黑脸膛扶起翻倒的油桶，叫光头去找两根粗木头。
拖拉机的车斗还歪在路边，左轮卡在沟沿的浅坎里，不把车弄上来，后头有人经过也不方便。
我刚想站起来帮忙，赵长顺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你老实坐着，别再把伤口弄开了。”
白守义回砖窑叫来杜有田父子。
几个人找来木头垫在车轮下面，又从后面抬车斗，折腾了好一阵，才将拖拉机弄到宽些的路面上。
杜有田的儿子抱着一根木头从我面前经过，裤腿沾满了黄土。他没顾上看我，把木头放下，又弯腰去捡下一根。
郭万成把蓝布包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冯福全走过去，想帮他拉紧绳子，郭万成却把绳头往自己这边一拽。
“别碰，我自己来。”
这时，土路上又来了个骑自行车的男人。
那人四十来岁，车前梁上绑着一截粗铁链，远远看见路边的拖拉机，还没下车便喊：
“二成呢？”
赵长顺抬头叫了声大成。
男人把自行车停下，先蹲着检查轮胎，又绕到前头晃了晃扶手。
听光头说马二成跑了，他先看了一眼我受伤的手，随后掀开车斗里的木板，朝里面找了找。
“车上的包呢？”
郭万成指了指自己的自行车后座。
“还剩下这一包，另一包让二成抱走了。”
男人走过去，伸手就想解开绳子。
黑脸膛上前一步，挡住了他。
“先别动，你跟二成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哥，叫马大成，这辆拖拉机是我跟他一块买的，今晚还轮着我们家浇地呢，车要是回不去，难不成让我拿瓢往地里舀水？”
赵长顺拉住马大成，告诉他蓝布包不是拖拉机上的工具，里面装着别人的东西。
马大成听完，转身走到玉米地边，扯着嗓子喊了两声二成，没人答应，他只好回来，伸手去拿摇把，准备把车开走。
郭万成立刻将自行车横在路中间。
“先等等，你弟弟把货带跑了，事情还没查清楚，这车暂时不能开走。”
马大成转过头。
“二成欠你钱？”
“他经手过两件货，现在货没了，人也跑了，我总得找他问清楚。”
“那你找他去！这车又不是他一个人的，还有我一半呢！”
冯福全在旁边插话：
“郭哥，这车先别让他开走，二成跑了，可车还在，他早晚得回来取。”
马大成一听，放下摇把，朝冯福全走了两步。
“老冯，上回叫我弟拉货，你就没给清车钱，还让他自己垫油钱。这回的车钱是不是也没给？”
冯福全往后退了一步。
“八十块钱我又没说不给，可现在二成把货带跑了，总得先把人找回来吧？”
“你还欠他多少？”
“八十。”赵长顺在旁边答了一句。
马大成将铁链往车板上一摔，转头对郭万成说：
“你们丢了货，就去找二成。老冯还欠我们八十块车钱呢！现在连拖拉机也不让开走，晚上我们家拿什么浇地？”
我扶着石头站起来。
“郭哥，让他把车开回去吧。”
郭万成扭头看我。
“怎么，你还要替他们说话？”
“我不是替二成说话，车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你们可以再查一遍，可这车有他哥一半，总不能说扣就扣，我已经赔进去三百块了，不想再把别人也牵连进来。”
郭万成看了我一会儿，没有立即回答，只将自行车后座上的纸包往里面挪了挪。
我走到他面前。
“郭哥，昨天我拿三百块钱替二成担保，说好半个钟头就回来，现在人跑了，这钱归你，我认。”
郭万成看着我。
“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钱你收着，但得给我写张收据，写清楚，是因为马二成没有按约定回来，我才赔给你三百块，别跟老冯欠你的货钱算在一起。”
郭万成点点头。
“行，我给你写。”
他从口袋里取出纸笔，借着车斗垫好纸，写了几行，又在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我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写错，才用左手折起来，塞进衣袋。
马大成一直站在旁边。
等我把收据收好，他才问：
“那三百块，是你替我弟弟赔的？”
我便将马二成说要带我去找人、我替他担保，后来他带着包逃跑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
马大成听完，朝郭万成自行车后座上的蓝布包看了一眼。
这回他没有再伸手。
“二成要是托人来取这个包，不管来的是谁，你们都先别给。等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老猫问他：
“大成，是二成叫你过来取车的？”
“不是。刚才有个放羊娃去给我捎话，说二成的拖拉机陷在砖窑后头，叫我赶紧过来帮忙，我还以为车坏了呢。”
他说完，拿起摇把发动拖拉机，又把自己的自行车绑进车斗。
他没有坐上驾驶座，而是扶着车，慢慢沿土路往前开。
到了岔路口，马大成突然停下，朝玉米地里又喊了一声：
“马二成！你给我回家！”
见还是没人回答，他只好继续往前走。
等拖拉机走远，杜有田便领着儿子回砖窑搬砖。
赵长顺将那两块灰布、绳子和散落的旧纸收进麻袋，留着以后核对。
光头扶着我，准备往村里走。
郭万成也催冯福全回韩城，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叫住他。
“郭哥，今天我们在韩城老郑的木箱里，好像也看见过一块带兽脚的青铜残件。”
郭万成立刻停下，将自行车撑好。
“你还记得那只兽脚缺了哪边吗？”
我想了想，答不上来，当时我正在帮老郑搬东西，只隔着他的手看了一眼。
现在回想起来，脑子里只有厚厚的断口和绿锈，至于兽脚哪边缺了趾头，我确实记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