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铜铃
郭万成把蓝布包往怀里收了收。
“东西是从二成车上拿下来的，老梁刚才也认了，可我没跟他做过买卖，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找他说去。”
卢师傅转头问冯福全：
“老冯，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冯福全赶紧迎上去，指了指担架上的梁保成。
“卢师傅，你看他都伤成这样了，先送卫生院吧，有什么话，到了那儿再说。”
卢师傅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老冯，你跟他们熟，当然不急，可我跟老梁才认识几天，等进了医院，亲戚朋友都来了，我再去问这两件东西的事，谁还肯搭理我？”
冯福全伸手去推他的胳膊，卢师傅却搭着他的肩膀不肯松手。
梁保成撑着担架，勉强抬起半个身子。
“姓卢的，那两件东西，是我叫你来之前就挖出来的，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帮忙看看洞里还有没有东西，可没说先前挖出来的也得听你的！”
“我什么时候说全归我了？”
卢师傅松开冯福全，走到担架旁。
“可你答应过我，那两件东西也拿出来，咱们一起找人问价，昨晚我还问过你，你说东西放在窑里，等车来了再运走。”
他指了指郭万成怀里的蓝布包。
“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梁保成抓紧担架边沿。
“我叫二成送去给老冯看看，又没叫他卖！”
“要是老冯出了个好价钱，你还会回来跟我商量？”
“买家是你找的，东西要是也交给你，最后卖了多少钱，还不是你说多少就多少？”
卢师傅听完，反倒笑了。
“闹了半天，你是怕我背着你卖货，所以才先瞒着我把东西送走？”
梁保成把脸偏到一边，没再跟他争。
他慢慢躺回担架上，赵长顺赶紧托住他的肩膀，谁知赵长顺的手刚要撤开，梁保成便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疼得直吸凉气。
我朝坡下望去，石头还没回来，土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光头蹲下查看了一下梁保成的伤腿，站起来说道：
“我说你们要争，等上了车再争，人都伤成这样了，先送下去要紧！”
卢师傅却朝郭万成伸出手。
“郭老板，那半件东西先拿出来，让我看一眼。”
郭万成将蓝布包换到另一只胳膊底下。
“你找老梁说，他人就在这儿。”
“可东西在你手里。”
“我让你看了，然后呢？你是不是还要拿走？”
卢师傅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老猫走到两人中间。
“等车来了，大家一块去卫生院，人跟东西都在，你还怕他们跑了不成？”
“真进了医院，这事还能说清楚？”
“那你打算让老梁一直躺在这儿？”
卢师傅没有回答，转头朝身后的矮个子使了个眼色。
那人原本靠在架子车旁，见状抓住车把，将车拖到了路中间。
窑前这段土路本来就窄，一边是土坡，另一边是排水沟，架子车斜着一横，车把伸到了沟沿，只剩靠土坡那边还有一道窄缝。
人侧着身子勉强能过去，可抬着担架根本过不去。
光头见状，几步走过去，抓住一根车把。
“把车挪开！”
矮个子赶紧握住另一头。
“车还没来呢，你急什么？”
光头懒得跟他废话，抓住车把往上一抬，车轮顿时离了地，矮个子连忙按住车帮，猛地往下一压，车轮砸回地上，溅起一层干土。
光头攥着车把，正要发火，坡下忽然传来一阵拖拉机的响声。
我们转头望去，只见一辆手扶拖拉机正沿着土路往上开，车斗里站着个人，远远朝我们挥手。
“猫爷！车找来了！”
是石头！马大成将拖拉机开到架子车前，见路被堵住，只好停下来熄了火。
石头从车斗里跳下来，急忙朝他舅跑去，他刚一让开，我便发现车斗里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低着头，胳膊底下紧紧夹着一团旧麻布。
马二成！
他抬头看见我，目光落到我右手的纱布上，又赶紧把脸转开。
我走到车尾，正想问他怎么回来了，马大成已经赶到了梁保成身边。
他蹲下身，刚掀起一点裤管，梁保成便疼得直吸凉气，连声叫他别碰。
“得赶紧送下去！”
马大成松开裤管，站起来朝车斗喊：
“二成！还坐着干什么？下来搭把手！”
马二成抱着麻布包，磨磨蹭蹭地不肯下来。
马大成见状，几步走到车尾，一把拽住他的背心，将人拉了下来。
马二成脚下没站稳，怀里的麻布包滑出半截，他顾不上扶车，赶紧伸出两只手将包兜住。
马大成看着弟弟怀里的东西，顿时来了火气。
“今早你从灶房抱着这东西出来，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叫你老老实实在家等着，别再往外跑，正好石头来借车，我才带你过来还东西，都到这儿了，你还抱着不放？”
“哥，我就是想先找个人看看，这东西能值多少钱。”
“那也不是叫你拿去卖的！”
马二成张了张嘴，没敢再争，马大成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带到担架前。
石头正在旁边护着他舅的伤腿，一见那个麻布包，立刻站了起来。
“你昨天就是抱着这个跑的？”
马二成没理他，只低声叫了句：
“梁叔。”
梁保成朝他伸出手。
“东西放这儿。”
马二成只好蹲下，将麻布包放到担架脚边的地上。
可手刚松开，他又忍不住按住了包口。
我认得这团旧麻布，昨天他从车上跳下来，就是抱着这个包钻进玉米地的。
卢师傅早就注意到了它，此时见东西拿出来，立刻走上前。
“打开看看。”
老猫伸手拦住他。
“先把人抬上车！”
黑脸膛和赵长顺已经分别站到担架两头，准备抬人，马大成也转身朝架子车走去，想先把路腾出来。
马二成见大家准备动身，赶紧弯腰去提麻布包。
谁知卢师傅突然往前跨了一步，一脚踩住垂在地上的布角。
马二成把包提起半截，麻布一下绷紧了。
“你把脚挪开！”
卢师傅没有动，马二成抓住包口，用力往上一扯。
外面那道原本就松了的绳结一下滑开，包口散了，一件小东西从里面掉出来，先碰到担架边上的木板，又滚进了土里。
我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只小铜铃，铜铃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发黑，铃口缺了一块，里面还塞满了黑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