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铜片
我跟着挪过去，才发现不光地上有，左边土壁里也露着半截。
那一段黄土中间夹着一道发灰的土。灰土里混着小石子、碎骨，还有些烂黑的东西。下面落着一小堆土，刚才捡起的骨头就在旁边。
光头伸手比了一下那块粗的。
“牲口吧？”
“像。”老猫说。
“埋在这儿的？”
老猫抬头，沿着那道灰土看过去。
“先别动了。”
他说完站起来，往前让了半步。我跟着起身，肩膀碰掉一小块土，正落在脚背上。
黑脸膛伸手挡了一下我的胳膊。
“往外站点。”
那道灰土露出来的地方不长，再往前就被塌土挡住了。老猫看了一会儿，顺着沟往里走。
光头这次没说话，把鱼提远了些，绕过地上的骨头。
又走了几十步，沟往右拐了一道弯。
过弯以后，地方宽了一些。右手那面土壁有一段直上直下，下面堆着不少塌土。
我踩上去，右脚忽然往下一陷，半只鞋没进了松土里。
“操。”
我赶紧把重心往后挪。鞋拔出来的时候，带得旁边一片土跟着滑下去，有样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碰到一块碎砖，停住了。
指甲盖大小，大半裹着土，露出来的一点发暗，带着绿。
光头蹲下来。
“铜的？”
“先别拿。”老猫说。
他在旁边折了根细枝，把压在上面的松土拨开。
那东西是个薄薄的弧片，边缘烂得厉害。表面除了绿锈，看不出什么花纹。
黑脸膛蹲在另一边。
“跟那只耳朵，会不会是一件东西？”
老猫看了好一会儿，摇头。
“这么一点，看不出来。”
光头往来路瞧了一眼。
“前头有骨头，这儿又有铜片子。”
黑脸膛没接话，抬头去看刚才滑下来的那片土。
我也跟着看。
那一块地方被我的鞋带开了，碎砖、草根和几种颜色的土混在一起。往旁边延伸过去，还能看见几条斜着堆下来的印子。
老猫用树枝拨开一块快掉下来的土，里面露出半块红砖。
他没有再往下动。
我看看那块砖，又看看脚边的铜片，想起刘满仓刚才说过的话。
“猫爷，这些会不会就是村里倒进来的土？”
老猫抬起头。
“有这个可能。”
“那这片铜……”
我话没说完，光头先看向了那堆碎砖。
“跟土一块儿倒进来的？”
老猫用树枝指了指我刚踩进去的地方。
“它是从这儿掉出来的。再往前，就说不上了。”
我蹲在那儿，半天没动。
刚才铜片露出来时，我心里还跳了一下，以为这趟总算没白来。可要是连土都是从别处倒来的，这东西原来在哪儿，光看脚底下这一小块地方，根本看不出来。
黑脸膛起身，往前走了十来步。
那里的碎砖更多。再往里，一大堆土从右边压下来，几根枯枝横在上面，把沟底堵得只剩一条斜缝。
他站到土堆边看了看，回头朝我们摆手。
“前头也填了。要过去，得往上翻。”
老猫走到他旁边，抬头看了一阵，没上去。
我跟过去，发现黑脸膛脚边又压着一块发灰的土，里面裹着半截细骨头。土块旁边就是碎砖。
“这里也有。”
老猫顺着我指的地方看了看。
光头跟上来。
“那前头那些骨头，也是倒进来的？”
“这块跟砖混在一块儿，前头那些还在土壁里。”老猫说，“是不是一回事，现在看不清。”
他蹲下来，伸手掀起脚边一根枯枝。底下仍是土和碎砖，旧路的路面一点也没露出来。
“刘满仓说车在沟里找到，可到底在哪一段，他也不知道。”
老猫把枯枝放下，拍掉掌心的土。
“先出去。”
光头往那条斜缝里看。
“里头不看了？”
“这土什么时候填的，还没问清楚。你翻过去，踩着的还是不是当年那条路？”
光头低头踢了踢鞋边的碎砖，没再往上走。
黑脸膛问：“找谁问？”
“白守义。”
老猫转身，沿原路往外走。到了铜片旁边，我停了一下。
它还夹在碎砖和松土中间。老猫从旁边绕过去，没有伸手拿。我又看了看头顶那段土壁，记住了拐弯的位置，才跟上他们。
回去时，来路也没那么好走。几处刚才踩松的土又滑下来一点，黑脸膛走在前头，碰见松砖就用脚拨到旁边。
走到那些骨头附近，光头忍不住问：
“白守义要是也说记不清呢？”
老猫没马上回答。
我伸手把一丛挡路的蒿草往旁边压，忽然想起陆敬山后来还说过一句。
“当年就问过他。”
老猫回过头。
“陆老说，问那条沟具体在哪儿，白守义又说不清了。”
光头脚下一停。
“捡东西的地方，自己还能说不清？”
黑脸膛从前头回了一句。
“也可能是不肯说。”
老猫没有接这句话，弯腰从我手底下过去了。
到了沟口，阳光直照下来。我眯着眼，顺着刚才下来的地方往上爬。光头在下面托了我一把，我站稳后，又转身去拉他。
等四个人都上来，我才发现自己两只手上全是土，指甲缝里还塞着草屑。
老猫站在塌窑后头，往村子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黑脸膛问：“先问他填沟的事？”
“先问东西是不是他亲手捡的。”
老猫把袖口沾着的草籽一颗颗摘掉，扔在地上。
“要是别人交给他的，就得找到那个人。”
光头把鱼换到另一只手。
“要他说就是自己捡的呢？”
老猫从塌窑旁边绕了出去。
“那就请他带路。”
回到村里，已经快晌午了。
白国梁拎着两只空桶，正要出门。看见我们，他把桶搁在门槛旁，没让路。
“找我爹？”
老猫点头。
“有个地方，想请他带我们认认。”
“哪儿？”
院里，白守义端着碗站了起来。
“国梁，搬几条凳子。”
白国梁回头看他。
“我还得挑水。”
“坐一会儿，耽误不了。”
白守义说完，把碗搁在窗台上，朝我们招了招手。
我侧身跨过门槛。白国梁把桶挪到墙根，转身进屋搬凳子。
等我们坐下，他也拉过一条，挨着他爹坐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