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醒不来
我正要往前走，石柱表面忽然冒出白色的菌丝。从柱子底部往上蔓延，细得像蜘蛛网，一绺一绺的，手电光照上去还在动，活的一样。
“猫爷！那是啥？”我压低嗓子喊了一声。
老猫腾地往后退了一步。
光头就在我身后，嗓子眼咕噜一声：“这他妈......”
“别出声。”小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压得极低，却绷得像根弦。
话没说完，空气里飘起白色粉末，不是烟，粉尘极细，在手电光里翻滚，慢慢散开。
我捂住口鼻，朝小婉那边看了一眼，她已经把衣领扯起来蒙住半张脸。那味儿还是钻进来了，不臭不腥，也说不上香，闻着发沉，脑子像被人拿手慢慢搅，一圈一圈转。
不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黏，“这东西......”
老猫猛地回头，张嘴要喊，声音没出来，身子就定住了。手电从他手里滑下去，摔碎石上，光照着他脸，眼睛睁着，瞳孔散得老大，嘴唇还在动，发不出声。
秦才在他身后两步远，整个人僵了，人直挺挺往后倒，摔在地上口吐白沫。
小婉靠石壁上，眼睛闭着，脸上浮出极淡的笑。光头扶着柱子的手松开，咚地跪地上，膝盖磕碎石上也没反应。
我想喊，张嘴，舌头硬了，身体不是自己的了。
眼前的东西全变了。石柱没了，火光没了，洞里冷风也没了。
我看见我家院子那棵歪脖子枣树，叶子落光，光秃秃枝丫戳着灰蒙蒙的天。屋里飘出炊烟，顺墙根往上爬。
我娘站灶台边，腰比从前直。她舀一勺汤，吹了吹，尝一口，回头冲我笑。
她拿围裙擦擦手：“娃，你杵门口干啥，快进来，菜要凉了。”
我进了屋。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萝卜熬菜、醋溜白菜、韭菜炒鸡蛋还有胡辣汤。她把白面馒头塞我手里，说赶紧吃，吃完去街上给你爹买黄纸，后天忌日别忘了。
馒头还冒着热气。韭菜炒鸡蛋的味儿真香。我夹块鸡蛋塞嘴里，嚼了咽下去。
香味还在。可嚼着嚼着就变了，舌头上浮出硫磺味儿，跟着烧艾草那种苦腥气，从喉咙眼往上顶，直冲天灵盖。像有人往我脑门上浇了盆冰水。
眼前的桌子、菜、我娘......全碎了。
洞里冷风灌进来，硫磺和艾草味儿浓得呛人。我趴在地上，嘴里全是细沙，手电攥手里，光斜打对面石壁上。有人拿湿东西抹我鼻子下头，手指粗糙，沾着股药味儿。
我猛吸一口气，那味儿直灌脑仁，打个激灵醒了。
后来我查过资料，科学上管这个状态叫睡眠瘫痪，就是脑子醒了，但身体的肌肉还没醒来。民间有一种说法叫做“鬼压床”，我们当时的状态算是重度鬼压床。但是建议大家相信科学，被压身大多是累的，压力大，而古墓里的，十有八九和环境有关。
你想啊，古墓封了上千年，里面的空气不流通，二氧化碳浓度高，还有各种未知的霉菌，你吸多了这些东西，大脑就会缺氧，产生幻觉，同时肌肉也会麻痹，还有磁场。
很多古墓都建在风水宝地上，其实就是磁场异常的地方。这种地方的磁场会干扰人的脑电波，让你做噩梦，甚至出现幻视幻听。你以为是鬼压你，其实是你的大脑被磁场影响了。
我挣扎着爬，胳膊抖得撑不住。一只手摁住我肩膀，力气大，把我摁回去。一张脸凑近，花白头发，络腮胡子，眼睛小但有神，嘴角往下撇，看着不像好人。
“别动。”他说，“先吸进去。”
他手心里摊张皱巴巴的纸，上头小撮黄色粉末，凑我鼻子底下。硫磺混艾草的味儿冲上来，辣得眼泪都下来了，但脑子彻底清醒。
我偏头看，老猫还歪地上，小婉靠石壁没动静，光头跪着，秦才还保持抬脚的姿势。那人把粉末挨个凑他们鼻子底下。
老猫醒得最快，“咳”一声撑起来，抬手抹把脸，眼神还恍惚。
“魏大炮。”他说。
魏大炮没抬头，把最后一点粉末包好，说：“先离开这根柱子。”
光头刚醒，声音含糊：“往哪走？”
魏大炮站起来，拍膝盖上灰，指的方向是石柱后头一条窄道，黑乎乎往里灌冷风。“快，越远越好。”
老猫没问，拽起小婉，我拽秦才，光头自己爬起来踉跄跟着。
魏大炮走最前头，步子又快又稳，拐两个弯才停。这儿已经看不见石柱了。
老猫靠石壁上喘匀气：“你怎么会在这？”
“从你们进骊山我就跟着。”魏大炮声音干哑，像很久没喝水。
秦才瞪大眼：“招待所偷听的也是你？”
魏大炮瞥他一眼，缓缓说道：“没错。”
老猫没吭声，嘴角抽一下。
我盯着他收纸包的动作，抢着问：“那黄色粉末是啥。”
魏大炮掏出个小铁盒，巴掌大，锈得不成样。打开盖子，里头小半盒黄褐色粉末，硫磺烧艾草味儿。他倒出一点给我看。
守陵人的，”他把铁盒递到我眼前，让我看清盒底刻的模糊纹路，“每年撒在洞口。”
小婉忽然开口，声音已经不抖了：“所以我们刚才吸进去的，是石柱放出来的东西？”
魏大炮看她一眼，点了点头：“就是那白丝。人有体温，靠近石柱，上面的东西就会疯狂繁殖，放出孢子。”
“那石柱是活的？”光头咽了口唾沫。
“可以这么说。”魏大炮把铁盒盖好，揣进兜里，“这东西在这守了几千年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幻境由孢子和石柱磁场触发，靠自己醒不过来。除非有这个。”他拍拍装铁盒的那个兜。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这人知道得太多了。从骊山一路跟着我们，知道石柱的秘密，知道守陵人的粉末，知道怎么把人从幻境里拉出来。
“你为什么跟着我们？”
魏大炮没答。
灰蒙蒙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过了片刻，他侧过头，看向老猫。
“你们要小心，马建国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