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受伤
那两块灰布还摊在赵长顺的麻袋上。
杜有田没再碰封门的砖，领着儿子站在路旁，看着我们从面前过去。
上坡以后，车斗颠得厉害。
我蹲下身，想把油桶旁的蓝布拿出来仔细看看。
马二成回过头。
“上头都是油，别弄一身！”
我将蓝布往外扯了一点。
里面的摇把已经拿走，可剩下那团布却没跟着散开。
底下还藏着一个结实的包。
我伸手摸了摸，隔着布碰到一块弯曲的硬东西，硌得指头生疼。
马二成又回头。
“不是叫你别动吗！”
声音几乎被机头盖了过去。
前面出现了一处分岔路，按先前说的，我们应该往土梁上走，可马二成没有拐上去，反而沿着沟边往下开。
“不是去上头找人吗？”
见他没有回答，我扶着车帮站起来。
“停车！”
拖拉机还在往前走，土路越来越窄，右边长着玉米，左边便是沟沿。车斗在碎砖上猛地颠了一下，我半只脚从车板边缘滑了出去。
我赶紧抓住前头的木沿。
“马二成！停车！”
机头的响声低了下来，车也慢了。
我以为他终于肯停，松开一只手，正准备往前挪，他却突然将车头往右一带。
车斗跟着晃了一下，我撞到车帮，右手掌擦过一枚翘起的钉帽，掌心猛地一疼，低头一看，血已经流了出来。
车还没停稳，轮子仍在慢慢转。
马二成松开扶手，从座位上跳到右边路面，跟着车走了两步，探身抓住右前角那只麻布包。
他将麻布包夹在怀里，又伸手来够油桶旁的蓝包，我用左手死死按住，他扯了一下，没扯动。
我伸出受伤的右手，想抓住他的褂子，指头刚碰到衣服，掌心便疼得一缩，他趁机抽身，抱着麻布包钻进了玉米地，拖拉机却还在往前走。
我顾不上追人，从车斗往前跨，挤到他空出来的座位上，抓住扶手。
这东西我根本不会开，更不知道怎么让它停住，眼见左边就是沟，我只想先把车头往路中间带，右手刚攥紧扶手，伤口就疼得使不上劲。我赶紧换了左手，机头被带向右边，后面的车斗却仍往左边晃，左轮一下滑进沟沿的浅坎。
脚下的车板猛地向左歪去，我赶紧松开扶手，翻过右侧车帮，扑到了路上，身后砰的一声，油桶撞上木板，滚到了车斗另一边。
左轮卡在沟沿，车斗斜着，机头还在不停地抖，我用左手撑着地爬起来，退开几步，朝砖窑那边拼命喊人。
玉米地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声，没过多久，便只剩下拖拉机的响声。马二成再也没有露头，黑脸膛从坡上那条小路跑下来。
他朝岔路口看了一眼，先绕到机头旁，把拖拉机停住，才赶过来扶我，我的右手垂在身边，血顺着指头往下滴，鞋面上已经落了几滴。
黑脸膛架住我的胳膊。
“人呢？”
“钻玉米地里去了，抱走一个包。”
他朝玉米地望了一眼，没有追，先将我扶到路面宽些的地方。
没多久，后头的人也赶来了，郭万成走向车斗，冯福全紧跟过去，伸手就要拿那只蓝包。
我用左手抓住布角。
“先别动！”
冯福全往回扯，我手上的血蹭到了布上，郭万成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谁也别先拿。”
赵长顺蹲下来，托起我受伤的右手。
掌心被钉帽刮开一道口子，边上的皮都翻起来了。
他凑近看了看，我疼得想把手缩回来，他却抓住没放，从脖子上扯下毛巾，先替我压住伤口。
白守义扶着那辆歪掉的拖拉机看了一会儿，才走到我面前。
“二成说找谁，你都没问准，就敢跟着他走？”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说话。
三百块钱已经押在郭万成那里，马二成的八十块运费还没拿到手，他却抱着一包东西跑了。
先前我替他说的那些话，现在想想，连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杜有田父子没有跟过来。
封门的事，他们留在那里还能讲清楚。
可这辆拖拉机、车上这两只包，是我替马二成担保，才让他带出来的。
老猫走到车头，看了看刚才那条岔路，回来蹲在我旁边。
“车上的蓝包，是你先翻出来的，还是二成拿给你看的？”
“我先翻的。”
“你翻的时候，他说了什么？”
“他叫我别碰，说上头都是油。”
老猫点了点头，朝车斗那边指了一下。
“那就从这里说。你亲眼看见什么，就讲什么，没看见的，先别替他猜。”
我把从掀开蓝布，到马二成抢包逃跑的经过重新讲了一遍。
这回没有再替他说什么只是帮人拉货。
黑脸膛将留在车上的蓝布包拿下来，他把外头的布扯开，里面还有一层旧纸。
郭万成伸手接过去，纸才拆到一半，他的动作忽然停了。
里面是一截青铜残器。
器壁厚，断口参差不齐，肚子只剩下半边，里面还结着泥。
露出来的一侧，挂着半截耳根。
我顾不上手疼，往前凑了凑。
耳根下面，有一道黑痕。
那道黑痕让我想起徐老撕下来的旧日历纸。
当初徐老画在纸上的，是一截已经脱落的残耳。
可眼前这件东西，耳根还连着器壁。
我侧过头，想再看清楚些。
郭万成却将旧纸盖了回去，没有往我这边递。
“你跟二成走，到底是去认人，还是去找这件东西的？”
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上车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有这个。”
郭万成将纸包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冯福全站在旁边，赶紧说：
“郭哥，你看，这不就找回来一件了吗？先算上一件，剩下的咱们再慢慢找。”
郭万成没有接话，他将蓝布完全展开，摊在冯福全脚边。
“布是我前天见过的那块布。”
说完，他伸手指向旧纸盖着的青铜残器。
“可我前天看的两件东西，一件是底子，一件连着兽脚。”
他的手指没有收回去。
“都没有耳朵。”
郭万成伸手去捡蓝布，冯福全的鞋尖还压着布角。
“拿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