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黑脸膛
光头当即往前跨了半步，凑过来问：“猫爷，见谁？这么神神秘秘的，有话不能在茶楼里说？”
老猫捏着纸条，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我也拿不准，到底是西北的哪路神仙。”
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兜里，老猫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语气沉声道：“既然人家把路都铺好了，咱们不去，反倒显得心虚。走，去看看这位‘神仙’到底是谁。”
说完，老猫转身就往巷子里走。我和光头跟在后面，从清平路的闹市到西关的深巷，两边都是骑楼老铺。
青石板路坑坑洼洼，越走越偏，沿街的铺子大多关了门，只剩巷口云吞面摊还冒着白汽。
我心里直打鼓，扯了扯老猫的衣角：“猫爷，你说会不会有诈？”
“马爷是靠摆事吃饭的人，坏规矩的事他不会做。” 老猫声音很轻，“再说，他真想动我们，刚才在茶楼就不用费那劲了。”
走了约摸十几分钟，老猫在一间挂着“同记商行”木牌的老铺子门前停下。木门老旧，铜环磨得发亮，门是敞开着的，老猫站在门槛前，犹豫了不到半秒，抬脚跨了进去。
我赶紧跟了上去，走进里头，是个不大的院子，墙角堆着些旧木箱和木料，当中摆着两口盛水的大陶缸，看着就是间做杂货批发生意的普通商行。
正屋的门是敞着的，昏黄的灯光透出来，能看见一个魁梧的背影立在桌旁，正低头摆弄着什么，铜绿的反光在灯下闪了一下。
老猫整了整衣襟，迈步往里走，我和光头一左一右跟在身后，手都悄悄攥紧了。
屋里摆着酸枝木桌椅，墙上挂着幅泛旧的山水图，桌上沏着一壶茶，白汽慢悠悠地往上飘。那背影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那人约摸四十来岁，脸色黝黑，身穿对襟短褂，我盯着那张脸，愣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
“是你？！”
黑脸膛。
就是之前在西安小东门古玩市场碰到的那个人。那天他蹲在摊子前讨价还价，后来又在夜市小吃摊前给我递过一块玉。
我万万没想到，马爷嘴里那位 “西北来的朋友”，居然会是他。
他冲我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老猫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认识？”
我告诉老猫，黑脸膛是何爷的人，就是上次在西安夜市小吃摊送我玉的那位。
老猫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急着坐下，而是打量着黑脸膛，缓缓道：“所以，托马爷出面的‘西北朋友’，就是你？”
“是我。”黑脸膛起身拱了拱手，“猫爷，有礼了。”
他伸手示意我们坐下，提起粗陶茶壶给三只茶碗都斟满，茶汤金黄透亮，热气腾腾，是上好的铁观音。
黑脸膛也不绕弯子，指尖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我是三天前到的广州，本来是来谈一批西北货的下家。结果一到清平路，就听见满城都在说，北方来的掌眼出了件西周青铜簋，还跟温广泰闹僵了。我一猜就是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猫脸上，“今天让马爷出面，一来是送猫爷一个顺水人情，这二来我想跟猫爷谈笔合伙的买卖。”
老猫没接话，指尖搭在茶碗沿上，抬眼等着黑脸膛往下说。
黑脸膛伸手从怀里摸出个粗布小包，推到桌子中间。布包解开，巴掌大一块青铜残耳露了出来，青锈层叠入骨，断茬古朴，底下还沾着干结的黄土，土粒里裹着细碎的朱砂，一看就是生坑的老东西。
“三年前，黄河西岸韩城塬上，一个老汉耕地耕出来的。人走得急，没说清具体是哪片地。” 黑脸膛指尖点了点残耳，“我们查了两年，确定是西周芮国的礼器。道上传了几十年的芮公冢，就在那片黄土塬里。封土早被岁月平了，历朝历代找的人不少，全空手回去了。”
我心里猛地一动。
芮公冢的传说我也听过，跑地的没人不知道。相传，黄河西岸那片黄土塬底下压着座西周诸侯的大冢，满坑青铜重器，件件带着铭文，真能找着，往后就不用再摸洛阳铲了。可传归传，谁也没见过真东西，更没人找得到准确的位置。
老猫伸手拿起残片，凑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指尖摩挲着锈层里的土痕，眉头微微蹙着。我知道，他这是动了心。
“这是何爷的意思。” 黑脸膛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沉了下来，“我们出钱、出人脉、兜外围的事，猫爷只管安心找墓。东西出来，三七开，你三我们七，开销全算我们的。”
光头在旁边听得呼吸都变粗了，偷偷扯了扯我衣角。我拍了拍他的手，没搭理他。
老猫放下残片，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半晌才缓缓开口：“芮公冢的名头太响，真有那么好找，也轮不到我。你们找了两年都没眉目，凭什么觉得我能成？”
“别人不成，猫爷未必不成。” 黑脸膛笑了笑，“南派北派通吃，看土辨穴的本事，陕甘道上没几个能比得上。再说，我们也不是两眼一抹黑，周边几个村子的老辈留下的废探洞，我们都摸过一遍，大方向有谱，就差个能一锤定音的掌眼。”
屋里安静了片刻。
老猫抬眼看向黑脸膛，不紧不慢地说：“事是好事，但我不能在这儿给你准信。”
“猫爷的意思是？”
“先回西安。” 老猫把残片推回去，“第一，我得找人把这残片的底细细捋一遍，铭文、土锈、出土地的方志，都得核实清楚，不能听你一句话就往里跳。第二，寻墓不是挖散坑，装备、人手、退路都得备齐，我得回去拢好人手，家伙事都打点妥当。”
“你要是信得过，七天后西安见。把你们手里所有的线索、踩过的点位，全带过来。能对上，我们就合伙干，对不上，就当我没听过这回事。”
黑脸膛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抬手拱了拱：“猫爷果然是稳当人。行，就按你说的来。七天后，西安小东门旁的顺来客栈，我在那儿恭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