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方文山之死
惨叫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锯开了矿道的黑暗。
我一把按灭手电，后背死死贴在冰凉的石壁上，手心的汗把匕首柄都泡滑了。
那动静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骨头断的脆响，混着低吼，震得石壁上的碎石哗啦啦掉。
啥玩意儿能叫成这样？ 光头压低嗓子，带着颤，我听这动静不像野兽啊，倒像是……
别出声。 老猫打断他，贴着洞壁。
惨叫持续了十几秒，忽然停了。
换成了脚步声。一步一顿，像铁锤砸石板。地面在震，我脚底板能感觉到，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老猫摸了块石头，往矿道深处扔。
石头落地滚了几滚。脚步声猛地转向那边，停了。
紧跟着，一股腐烂的土腥味涌过来。浓得跟堵墙似的，灌进鼻子里直冲脑门。这股味儿…… 像是死老鼠泡在脏水里泡了半个月才有的。
我赶紧用衣服捂住口鼻。
老猫掀开手电蒙布。光柱打在地上，余光照出前方的轮廓。
矿道豁然开阔，成了个天然洞窟。洞窟中央立着几根粗石柱，柱子上刻满符号，不是字，是些弯弯绕绕的纹路，像蛇又像藤蔓。
脚步声停了。
手电光慢慢上移，照到一个黑影。
人形，但绝不是活人！
约莫六尺高，佝偻着背。身上穿着残破的麻布衣，看不出原来啥色儿。皮肤灰褐色，跟干裂的树皮似的，表面盖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结晶。
头歪向一边，脖子硬邦邦的，脸上没鼻子，嘴唇烂没了，露出两排黄牙。
最吓人的是那双眼，全是灰白的，没瞳孔，跟煮熟的鱼眼似的！
直勾勾地 着我们。
手腕脚踝上套着锈的铁环，铁环上连着断掉的铁链子，拖在地上，走起来哗啦哗啦响。
秦才声音发紧：这是啥东西？我看着像人又不像人，那眼睛……
别慌，看清楚再说。 光头转头看向老猫，猫爷，你见过这种粽子没？
老猫没答话，只是把匕首反握，身体压低。
它是不是瞎了？ 我小声问道，眼睛全是白，没瞳孔，怎么看东西的？
那东西歪着头，朝我们这边嗅了嗅，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它迈步朝我们走来。步子不快，每一步都很重，拖着铁链哗啦响。
老猫低吼：散开！
我们立刻分开，贴到洞窟两侧的石柱后面。
那东西失去目标，停下来。鼻子翕动，嗅了嗅，转向光头藏身的石柱。
光头从石柱后探出身子，举起猎枪。老猫打手势，别开枪，枪声会引来更多。
那东西慢慢走向光头。指甲在石柱上划出一道道浅痕，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秦才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干馍，朝洞窟另一侧扔去。
干馍落地的声音让那东西猛地转身，扑了过去。动作快得出奇，瞬间就到了干馍掉落的位置。它低头嗅了嗅，捡起干馍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发出咔咔的声响。
它居然吃馍。 秦才压低声音，还是活的，能吃硬东西。
我当时脑子一片混乱。死人哪能吃馍？可它那副样子，又绝对不是活人。
老猫从背包里掏出手电，调到最亮，对准那东西的脸照过去。
强光打在它灰白色的眼球上。它猛地缩头，发出痛苦的嘶叫，用手臂挡住眼睛，踉跄后退，撞在一根石柱上。
趁现在，往对面矿道跑！ 老猫喊道。
我贴着洞窟边缘，朝对面的矿道口移动。
那东西还捂着眼睛，嘶叫声在洞窟里回荡。
就在这时，拐角处传来个嘶哑的声音：救…… 救我……
老猫手电扫过去。一个人靠坐在洞壁边，穿着深色衣服，脸上全是血。左臂垂着，角度不正常。右手攥着一把短管猎枪，枪管都弯了。
老猫问。
我，方…… 方文山…… 那人喘着粗气。
秦才挤过去蹲下。那人的脸肿得变了形，嘴唇发紫，眼珠布满血丝，皮肤上有银灰色斑点。
你咋伤成这样？见过我爹秦大河没有？
方文山瞳孔散着，盯着秦才看了几秒，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 秦大河…… 儿子？
是！我是他儿子秦才！ 秦才声音发紧，我爹呢？他在哪？
方文山没回答，抬起右手，指了指石壁上的两道深痕刻痕。
他…… 留的…… 左边…… 安全…… 方文山嘴唇哆嗦，每吐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
那东西已经从强光中恢复过来。它放下手臂，灰白的眼球重新转向我们，裂口一张一合，朝我们走来。
老猫蹲下：你还能走不？
方文山摇了摇头，手在抖。
腿…… 断了…… 你们走…… 吧……
他扯开衣领，露出里面绑着的一排雷管：我本来…… 就想找周老…… 一起死…… 今天…… 用在这儿……
他颤抖着划亮火柴，火光映亮他浮肿变形的脸。他看着秦才，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告诉你爹…… 我没对不起他。
火柴落在雷管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快跑！ 老猫一把将秦才拽进怀里，转身就跑。
身后，火光冲天而起。
方文山的嘶吼声和守陵人的尖叫声混在一起，震得整个矿道都在发抖。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烟尘涌过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我们连滚带爬冲进左侧矿道。回头看，来路已被碎石堵死。
光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头发上全是灰。老猫蹲下，用手电照了照碎石堆，没说话，站起来扫过石壁，上面刻着两道深痕，并排，歪歪扭扭。
秦才走过去，手指摸上去，指腹在刻痕里来回摩挲。
我爹的记号。
老猫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往左。
走了不到五十步，前方出现岔口。石壁上刻着一行字：左边已封，秦大河。
秦才盯着那行字，手电光在 秦大河 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我们转身往右岔道走。身后，碎石堆的缝隙里还在往外渗烟尘，偶尔传来一两声低沉的嘶吼，越来越远。
我猛地回头，手电光扫过身后的黑暗。
一双灰白色的眼睛，正从碎石堆的缝隙里，死死地盯着我们。
它没有死。
它跟着我们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