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回马枪
“村里已经有人上土梁看去了，听说那地方塌了洞，怕再出事，还托人去叫村里管事的。”
石头有些着急。
“谁去叫的？”
“我哪知道，这会儿村里都传开了。”
屋里的梁保成听见两人说话，叫石头先把门掩上一点。
郭万成抱着蓝布包，坐在门外的凳子上，老猫靠着廊下的墙，左边袖子破了一道口，露出胳膊上的擦伤。
我走过去问他：
“猫爷，你胳膊也伤了？”
“下来时蹭的，破了点皮。”
“要不让大夫也给你看看？”
“这点伤算啥，倒是你那只手，赶紧让大夫重新包包。”
我正想找大夫问问什么时候能换药，屋里忽然传来梁保成的声音。
“九斤，你也进来。”
老猫先推门进去，郭万成抱着包起身，跟我一道进了屋。
梁保成躺在床上，裤腿已经被剪开，右腿底下垫着一床折好的薄被，脸上的黑泥擦干净了，可嘴唇还是发白。
他先对郭万成说道：
“郭老板，蓝布包里那半截铜器，你先收着，别急着往外送，等我缓过来，咱们再把话说清楚。”
“我就在韩城，又不是找不着人，你先把腿看好。”
梁保成点点头，对我说道：
“九斤，刚才的事，我不是怪你。”
“梁叔，我也是看你伤得厉害，姓卢的再那么堵着，谁知道要耽误到什么时候。”
“我知道，你不喊人，他还不肯让路。”
梁保成挪了挪身子，牵动了伤腿，疼得皱起眉头。
“可你这一喊，村里人都知道了，砖窑后头那个洞，以后怕是瞒不住喽。”
老猫在旁边说道：
“先把腿看好，别的回头再说。”
梁保成闭上眼，靠回枕头上。
这时，门外有人问：
“刚才是不是你们几个下洞把人救出来的？”
石头赶紧过去关门，门刚掩上一半，梁保成便叫住了他。
“石头，别关门。”
“舅，外头都在打听洞里的事呢！”
“让他们问吧，关上门也躲不过去。”
梁保成朝老猫和我指了指。
“他们是来找我的，碰上洞塌了，才下去救人，挖洞的时候，他们不在，有人问起，你就照实说，别把他们也扯进去。”
石头扶着门边，还是有些不放心。
“那要是问谁挖的洞呢？”
“你看见谁挖的，就照实说。没看见的，别瞎说。”
石头这才将门重新打开。
刚才骑自行车来的村民还在门外，石头刚把门打开，他便问：
“石头，你舅是从哪个洞口抬出来的？”
“就在砖窑后头，土梁上那个。”
“上头还有没有别的洞？”
石头摇了摇头。
“我就看见那一个。”
两人在门口说话，我往旁边让了让。右手的伤口又疼了起来，我低头瞧了瞧，纱布上还沾着血和黄土。
梁保成瞧见我右手上的纱布还沾着血和土，便叫住正在收拾东西的大夫。
“大夫，这小伙子的手也伤了，麻烦给他换换药。”
大夫让我坐到窗边，把右手放在桌上，纱布揭到一半，粘住了伤口，疼得我直皱眉。
“别动，我去拿点药水。”
大夫刚走开，郭万成便站起身，把搭在椅背上的褂子取下来，盖在蓝布包上。
“老梁，你先看着腿，我回趟砖窑。”
梁保成刚躺下，听见郭万成要回砖窑，又急着撑起身子。
“你还回去干啥？”
郭万成将蓝布包夹在腋下。
“那件铜器，还在下面呢。”
说着，他便朝门口走去。
石头赶紧拦住他。
“我舅刚从下面抬出来，你还想下去搬东西？”
郭万成朝病床上的梁保成说道：
“村里人都上去了，再拖几天，洞口让人封了，不要说搬东西，想看都看不着。”
梁保成一听就急了，掀开被子想下床，大夫正好拿着药水回来，赶紧拦住他。
“你这腿还想下地？赶紧躺好！”
石头赶紧扶梁保成躺好，可他还是放心不下。
“郭老板，你是想找姓卢的一起下去？”
“姓卢的先前一直在下面干活，比我更清楚那里的情况。”
“不是我不让你看，那底下的木头都松了，刚才要不是九斤他们几个，我这条腿还压在里头呢。”
“我知道，所以我先回去看看，不一定下去。”
郭万成说完，便绕过石头往外走。
我刚想起身，大夫便按住我的右手。
“别乱动，这块纱布还没揭下来呢。”
老猫走过来，对我说道：
“先把药换好，咱们也回去看看。”
梁保成叫住老猫。
“猫爷，你可得小心点那姓卢的。”
“放心，我会留意的。”
大夫给我换好药，我便跟着老猫出了屋，光头还在屋檐下等着，我们叫上他，一起往院门口走。
石头刚跟到门口，大夫便在屋里喊：
“石头，过来搭把手！”
他只好又折了回去。
马大成蹲在车斗里，把刚才抬人用的两块木板捆在一起，郭万成站在车旁，正跟他商量：
“大成，送我们到砖窑就行，也没多远。”
“我还得回村，顺路捎你们一段，砖窑那边我不去了。”
马大成拉紧绳子，从车斗上跳下来。
郭万成伸手往口袋里掏钱，马大成见了，赶紧摆手。
“别掏了，不是钱的事，二成今天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我可不想再掺和了，你们要拉东西，另外找车吧。”
马二成坐在车斗前头，听哥哥这么说，也不敢再插嘴。
我们爬上车斗，他瞧见我右手缠着新纱布，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让出地方。
拖拉机开到村口，马大成按先前说好的停了车，我们下了车，他便载着马二成进村去了。
郭万成夹着蓝布包，带头沿玉米地旁的小路往西走，太阳已经偏西，玉米叶子的影子斜落在土路上，郭万成走得很快，我和老猫、光头跟在后面。
还没到砖窑，前面的土梁上忽然传来一声喊：
“别往那儿站！底下是空的！”
我们加快脚步，绕过土坡，发现原先被蒿草遮住的小路，已经让村民踩了出来。
几个村民正从土梁上下来，其中一个领着孩子。那孩子手里拿着一截沾满泥土的烂木头，被大人夺过去，扔在路边。
冯福全正在坡脚，见我们过来，赶紧迎上前。
“老梁咋样了？”
“还在卫生院，大夫正给看着。”郭万成说。
“那你们咋又回来了？”
“我想上去看看。”
冯福全赶紧拦住他。
“你还上去干啥？村里来了好些人，都在上头看呢。我说是旧窑塌了，他们偏不信，说有人在底下挖东西。你们这会儿再上去，不是更惹人怀疑吗？”
光头忍不住说道：
“老冯，那洞是新挖的，土还堆在旁边呢。人家又不是瞎子，你还拿旧窑糊弄谁？”
冯福全被他说得脸上一阵难看，没好气地说道：
“那你让我咋说？总不能告诉他们，咱们是在盗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