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影里闪了一下，消失了。
秦才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挡在我身前。老猫反手关上木门，用肩膀顶住。
“那是什么东西？” 我声音发紧。
张明远拿起靠在墙角的斧头，声音干哑：“是活死人。”
我后脊梁一凉。秦才手抖了一下。
“1984 年从骊山挖出来的。本来是个秦朝的方士，想炼不死药，把自己炼成了这副鬼样子。749 局把它运到这里研究，结果跑了几只，一直在山里游荡。”
话音刚落，“哐当” 一声，木门被撞开了。
一个浑身发黑的人影扑了进来，指甲又尖又长，直抓我的脸。那东西身上的腥气扑面而来，熏得我直想吐。
秦才一刀砍在它胳膊上，发出 “咔嚓” 一声脆响。那东西根本不知道疼，反手一巴掌把秦才扇出去老远，撞在墙上。
老猫举起铁锹，狠狠砸在它的脑袋上。黑红色的液体溅了一地。它晃了晃脑袋，又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打脑袋没用！” 张明远大喊，“砍它的脖子！”
那东西又扑了过来。老猫侧身躲开，铁锹横扫，砍在它的脖子上。只听 “噗嗤” 一声，半个脑袋飞了出去。
身体晃了晃，“咚” 的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我们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它的皮肤像树皮一样皱缩，牙齿又尖又黄，根本不像人的样子。
“这就是骊山底下挖出来的？” 我嗓子发干。
张明远点点头，用斧头把木门顶住。外面传来 “咚咚” 的撞门声，一声比一声响。
“那东西出土的时候，眼珠子是睁着的。” 张明远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喉咙里还在发出微弱的嘶声，像是有话要说。”
屋里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的滋滋声。
“749 局的人连夜封锁了现场。把那东西用军用卡车，运到了终南山里一个废弃的防空洞。改造成了秘密实验室。”
老猫把烟掐灭：“研究了多久？”
“三年。整整三年。” 张明远竖起三根手指，“抽血、切片、做电刺激…… 能用的机器都用上了。”
秦才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肩膀：“研究出什么了？”
张明远没答。他盯着地上的尸体。
“前半年，它还会眨眼。有时候，嘴角会动，像要说话。第二年，反应越来越慢。第三年开春，彻底死了。眼珠子塌了，皮肤化成了水。”
屋外风吹过破墙，呜咽地响。
老猫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解剖了？”
张明远点点头。
“切开胸腔的时候，找到七枚玉石珠子。嵌在心脏外壁上，被一层薄薄的透明膜裹着。每枚小指指甲盖大。通体碧绿。活着的时候，被人用外科手段植入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老猫手里的缸子停在半空。
“秦朝就有开胸手术？” 秦才声音变了调。
“不是手术。是方士的手艺。” 张明远摇头，“玉珠的摆放位置，对应着人体七处穴位。方士认为，锁住魂魄，就能不死。”
老猫盯着他看了半天：“那为什么人还是死了。”
“因为这不是真的活死人。” 张明远苦笑，“那东西，不过是方士的一个失败品。他想造不死的人，没成功。但方士自己，把法子传了下来。”
他从桌下摸出一叠发黄的图纸，铺在桌上。图纸上用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字。
“这是我偷偷复印的解剖记录。” 他指着图纸上几个圈，“骊山北麓，有三个祭坛。你们去过的那座，是最小的。另外两个，还在山肚子里。棺材里那东西，不过是‘守门的’。”
老猫猛地站起。
“剩下的祭坛呢？749 局挖了没？”
张明远摇头。
“他们不敢。活死人出土后，光研究这就废了三年。另外两座，怕挖出更邪性的东西。” 他顿了顿，“749 局的头儿决定，先凑齐祭器再动手。”
秦才脸色发白：“那我爹是什么时候……”
“秦大河是 749 局的向导。” 张明远声音沉下去，“三号区那次，活死人出土后，马建国要‘清理’所有知情的人。”
老猫皱着眉：“他跑出来了？”
“跑掉了。” 张明远眼里闪过一丝光，“他对山里路熟。马建国带人追了三天三夜，在山里迷了路，最后只有马建国一个人回来。”
“秦大河还活着？” 我嗓子发紧。
张明远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但他逃跑前，托人给我带了封信。他说，他发现了更大的秘密。749 局要找的，不是文物，而是‘不死的方法’。那个方士的实验场，挖到的不止活死人，还有一份铜简。”
他停住了。屋外的风声骤然歇了。
死一般的寂静。
张明远压低声音：“秦大河说，方士留下的方法，教人怎么锁住魂魄。但法子不全。要找全所有的祭器，才能把缺口补上。你们手里拿的玉环，还有龟甲、玉蝉，都是祭器的一部分。”
老猫把烟头狠狠碾进地上的灰里：“所以从一开始，我们的每一步，都在他们眼皮底下？”
张明远点点头。
“你们从骊山摸出第一枚玉环那天，马建国就知道了。他布置的局，等着你们往里钻。让你们替他把剩下的东西找出来。”
老猫突然盯着张明远的脖子，脸色一变。
张明远的衣领被刚才的战斗扯开了，脖子上，有一道青黑色的疤痕。
那疤痕的形状，和刚才那只活死人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你……” 老猫的声音都变了。
张明远慢慢拉上衣领，笑了笑。
“我刚才说，只有秦大河一个人从三号区活着走出来。” 他看着我们，“我骗了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