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一晃，墙上人影拉得老长。
说完那句话，屋里就静了。连院子里的风都停了。
老猫握紧了手里的铁锹，秦才的匕首也抬了起来。
张明远摆了摆手，走到桌边坐下。
“别紧张。我不是活死人。” 他指着自己的脖子，“这是当年被那东西抓伤的。我是第二个从三号区活着走出来的人。”
他顿了顿。
“也是唯一一个，被活死人抓伤后，还活着的人。”
我和老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749 局把我当成了新的实验品。” 张明远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把我关在实验室里，抽我的血，割我的肉，研究我为什么没有变成活死人。整整两年，我每天都在地狱里。”
他卷起袖子，胳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和疤痕。
“后来我找机会跑了出来，躲在这个道观里，一直到现在。马建国一直在找我，他想知道我活着的秘密。”
老猫放下铁锹，但眼神还是没有放松。
“老柴是怎么死的。”
张明远转身进了里屋。翻了好一会儿，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牛皮档案袋，鼓的。
档案袋搁桌上，他没拆。
“我出来时偷的。749 局内部资料，复印本。”
撕开棉线，抽出厚厚一叠纸。纸泛黄，边角卷了。
第一张是黑白照片，模糊得很。但我还是看清了，一具尸体，仰面躺铁台上。浑身赤裸，皮肤发黑，缩成一层皮包着骨头。胸口有道长长的切口，被人剖开了。
秦才往后退了一步。
老猫凑近了看，眉头拧着。
“活死人烂透以后，749 局没解散实验室。” 张明远把文件摊在桌上，“他们从魂珠里提取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加热、研磨、浸泡，全试过了。珠子本身没有任何特殊成分，就是普通的青玉。”
他顿了顿。
“有个研究员提出个假设：魂珠不是单独作用的。它必须跟其他祭器配合，就像钥匙和锁，单独一把钥匙没用，得找到对应的锁。”
老猫吐出一口烟：“所以他们开始找祭器。”
“对。” 张明远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 1984 年底的内部会议纪要。周老在会上说了句话：“既然我们自己找不到，就让别人替我们找。这就是‘放线计划’的起点。”
“啥叫放线？” 我问。
“放长线，钓大鱼。” 张明远看着我，“749 局故意在黑市上散布关于骊山祭坛的零碎线索。故意泄露一些半真半假的信息。等你们这些民间盗墓的人去挖。你们在前面趟路，他们在后面跟着。”
“我们找到玉环，他们就盯上我们。” 老猫说。
“不。” 张明远摇头，“从你们还没进骊山之前，就已经被盯上了。老柴是第一批被放线钓到的人。他以为自己是在找古墓，其实每一步都在马建国的算计之内。你们后来经历的骊山祭坛、黄河沉船、汉中暗渠，全都是这条线上的节点。”
老猫手指夹着烟，烟灰掉到地上。
我盯着桌上那些文件复印件。字迹模糊，章盖得很正。
“老柴后来察觉了？”
“嗯。” 张明远说，“他发现自己每次出手都有人抢先一步，每次找到的好东西都正好是 749 局想要的类型。他开始怀疑有人在操纵整个行当的信息流动。”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最后一件东西，半张烧焦的信纸。
“这是老柴出事前寄给我的。上面只有一句话：‘有人在用我们当探路石。我知道是谁。如果我不在了，找老猫。’”
老猫接过那张烧焦的信纸。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字迹，没说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隐约的汽车发动机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张明远脸色骤变，冲到窗边往外看。
“坏了。” 他猛地回头，“是马建国的车！他顺着你们的脚印追过来了！最多还有十分钟就到！”
我心里咯噔一下。
老猫立刻冲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南坡大路能开车上来，他绕过来了！”
“嘎子“一声把木门关上，插上门闩。
“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秦才声音发紧。
“他在我这附近安了眼线。” 张明远咬着牙，“只要有生人进山，他立刻就会收到消息。我躲到现在，还是没躲过。”
马建国的声音已经能隐约听见了，带着扩音器的杂音：
“张明远！我知道你在里面！把东西交出来，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张明远拿起靠在墙角的斧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猫把信封揣进怀里，也举起了铁锹。秦才握紧了匕首，挡在门口。
“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张明远看着我们，眼神异常坚定，“你们不来，他今天也会来。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突然笑了，眼里闪过一丝狠光。
“你以为我躲在这里，只是为了活命吗？”
“我真正的底牌，现在才要亮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