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的声音刚落，远处的汽车轰鸣声已经到了山脚下。马建国的喊声越来越清晰，带着扩音器的杂音，像一把钝刀子刮在耳膜上。
“张明远！给你最后三分钟！再不出来，我就炸了这破道观！”
张明远拿起靠在墙角的斧头，斧刃在煤油灯下闪着冷光。
“我的底牌，就是这个道观。”
他走到墙角，掀开一块松动的石板。下面露出密密麻麻的电线，连着十几个用油纸包着的炸药包。
“我在这里埋了三十公斤硝铵炸药。” 张明远的声音异常平静，“马建国今天来了，就别想走了。我跟他同归于尽。”
我倒吸一口凉气。秦才也愣住了，手里的匕首差点掉在地上。
老猫皱起眉头：“你疯了？”
“我没疯。” 张明远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我活到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早就够本了。但我不能让那些人死得不明不白。刘国庆、魏大炮、还有那些被马建国清理掉的人，他们不能白死。”
他把那个牛皮档案袋塞到老猫手里。
“这里面是 749 局所有的黑料。周老的建议书、马建国的签字、活死人的实验记录，全在里面。我死了以后，你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干了什么。”
马建国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院门口。木门被踹得 “哐哐” 响。
“没时间了。” 张明远推了老猫一把，“后山有条小路，能绕到南坡。你们从那里走。”
“那你呢？” 我问。
“我留下来陪马建国。” 张明远拿起斧头，走到门口，“记住，帮我找到魏大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魏大炮在哪儿？” 老猫抓住他的胳膊。
“我不知道。” 张明远摇摇头，“1986 年冬天，他最后一次联系我，说要查一样东西。从那以后就再没消息。”
“查啥？”
“碳十四测定仪。”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骊山工程所有的设备都是他管。他手里有一份设备清单，记录了 749 局从德国进口的所有仪器。其中有一台碳十四测定仪，没运到实验室，被转运到了潼关。”
“转运单上签字的是谁？”
“马建国。”
屋里安静了一瞬。秦才手里攥着的竹竿咔嚓一声断了。
院门外传来了撞门的声音。一下，两下，木门的合页已经开始松动。
“这个你见过没？”老猫从怀里掏出半块罗盘内盘。
“这是魏大炮的东西。”
老猫拿起罗盘，凑到煤油灯底下，手指沿着盘面边缘摸了一圈。
“里头有东西。”
“我知道。” 张明远点点头，“但我没打开。”
他又从墙缝里拽出一个铁皮盒子，锈迹斑斑。打开，里头躺着一枚青铜残片，巴掌大小，边缘断口很旧，刻着一个 “秦” 字。
“秦大河留下的。” 张明远把残片递给秦才，“他走之前给我这个。”
秦才接过残片，手一直在抖。
“我爹还活着吗？”
张明远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我不知道。但他是我见过最有种的人。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来找马建国报仇的。”
“砰” 的一声，木门被撞开了。
马建国的声音传了进来：“张明远！我看见你了！”
“快走！” 张明远猛地把我们推向后门，“记住，千万不要相信 749 局的任何人！包括徐老！”
我们刚冲出后门，身后就传来了张明远的喊声。
“马建国！你不是想要证据吗？我给你！”
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山体都在摇晃。碎石和泥土从头顶落下来。我回头看了一眼，道观的方向升起了一团巨大的火球，照亮了半个夜空。
老猫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
他没说话，转身往山路走去。
我跟在后头，后脖颈发凉。秦才最后一个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道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山路上的碎石被踩得哗啦响。
风裹着硝烟的味道，吹得人眼睛生疼。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老猫突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
“张明远最后说的那句话，你听见了吗？”
“哪句？”
“他说，老柴查到我当年翻车，不是意外。”
月光照在老猫的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气，比山里的风还要冷。
我没敢说话。
老猫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趟潼关之行，怕是比终南山还难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