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对质
饭刚摆上桌，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推了两下门。
“嫂子？”
“门咋关上了？”
我娘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是你三婶。”
我忙起身走到院里，把门打开。
三婶挎着竹篮站在外面，额头上全是汗。她看见我，愣了几秒，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九斤？”
“你啥时候回来的？”
我说下午到的。三婶把我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眼圈慢慢红了。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快步进了院子。
“在乡里听人说，村里要在你家水地上盖房。药都没抓齐，我就往回赶。”
“事情咋样了？”
我没有马上回答。
进屋以后，从贴身口袋里掏出调地补偿单，放到她面前。
三婶拿起补偿单。
前面的字她看得很慢，等看见最下面我娘的名字和那个红手印，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这不是你娘按的，你娘右手大拇指有疤，村里谁不知道？”
“但村里说是她按的。”
“胡扯。”三婶把纸放回桌上。
我说三婶，王建军说把村里调我家三亩水田的五十块钱给你了，你有没有收到。
三婶听完盯着我，像是没听明白。
“啥五十块？”
“三婶，事情是这样子的......”
我把村会计说漏嘴、王建军把五十块钱推到她头上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三婶越听脸色越难看，她猛地站了起来一拍桌子。
“放他的狗屁！”
桌上的粗瓷碗被她碰了一下，里面的水洒出来一片。
三婶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你以前寄回来的钱，都是我去邮电所取的。取回来以后，我当着你娘的面一张张数清楚。”
“王建军凭啥说我拿了那五十块？”
我娘在旁边说道：
“我就说你不可能拿。”
三婶转头看她。
“这不是五十块钱的事。”
“这事要是不说清楚，别人都会说，是我黑了你家的钱。”
“这个名，我背不起。”
说完，她推开凳子就要往外走，说要找王建军当面对质。
我伸手把她拦住，说天已经黑了，明天早上一起去。然后把住院证明和出院证明拿出来给三婶看。
三婶接过去，凑煤油灯下看了一眼，回忆片刻。
“二十一号住进去，二十七号出院，那几天我一直陪着她。”
我看着她说：“三婶，明天，你敢不敢当着支书的面说清楚？”
“有啥不敢的？”三婶把两张证明递还给我。“假话我不敢说，真话还不敢了？”
光头坐在旁边听了半天，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条子有了，人证也有了，明天看他们还能咋说。”
我把两张证明重新包好，塞进贴身口袋。
“他们会咋说，去了才知道。”
三婶看了我一眼。
“九斤，你这趟出去，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以前碰见这种事，你早跟人动手了。”
光头在旁边接了一句：
“差点。地头上要不是我拦着，他已经跟人打起来了。”
我瞪了他一眼。
三婶却没有笑。
“能忍住是好事。可自家的东西，也不能让人不明不白拿走。”
她停了一下。
“你爹活着的时候就说过，人穷不能穷骨头。”
听见她提起我爹，我低头看着桌面，没有接话。
我娘把锅里的熬菜盛出来。
“先吃饭。有啥事，明天去村部说。”
那顿饭吃得很快。
饭后，三婶怕王家的人夜里过来闹，当晚没有回家，直接留在这里陪着我娘。
睡觉前，我又把住院证明检查了一遍，贴身放好。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娘本来也想跟着去。三婶拦住了她，说我娘昨天折腾了一天，身子受不了，这事有她和我就行。我娘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头。
昨天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村子。
我们走到村部时，院门外已经围了二十多个人。
王支书和村会计都在。
桌上仍旧放着那本黑皮账册和牛皮纸袋。
王建军却不在屋里。
我走进去，把住院证明和出院证明放到桌上。
“东西拿来了。”
王支书朝村会计抬了抬下巴。
“你去看看。”
村会计拿起两张纸。
先看了住院证明上的入院日期，又看了出院证明上的出院日期。
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是县医院开的，日期也对。”
我盯着他说：
“昨天，你说亲眼看见我娘按了手印。这句话，现在还算不算？”
村会计低着头，没有回答。
三婶往前走了一步。
“二十一号到二十七号，我一直在医院陪着她。”
“七月二十三那天，她根本没有回过村。”
门外渐渐响起议论声。
王支书拿起两张证明看了一遍。
“住院日期能对上，可也不能证明，手印不是出院以后补按的。”
光头站在我身后，低声骂了一句：
“娘的，正话反话都让他说完了。”
我直接看着村会计问：
“哪一天？在哪里？谁找的我娘？按手印的时候，谁在场？”
村会计的嘴唇动了动。
“具体日子还得查。”
“昨天你说是七月二十三。”我把住院证明推到他面前。“今天证明二十三号不可能，你又说要查。”
“你亲眼看见我娘按手印这句话，到底还算不算？”
村会计捏着那两张证明，手指停在出院日期上，半天没有挪开。
他没有回答。
门外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三婶接着说道：
“还有那五十块钱，王建军说交给了我。”
“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我没拿。”
“他要说给了，让他来跟我对质。”
王支书朝门口看了一眼。
“建军呢？”
有人回答：
“刚才还在渠边。”
过了一会儿，王建军才从外面进来。
他看见三婶，脚步顿了一下。
三婶直接迎了上去。
“王建军，你啥时候给过我五十块？”
王建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那天钱确实交给你了。事情过去一年多，你现在不认，我也没办法。”
三婶盯着他。
“你说给过，那就说清楚。”
“哪天？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