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塌方
梁保成约摸四十多岁，嘴唇裂着，半边脸糊满黑泥，他的肩膀快到斜道边了，右腿却还没完全挪出来。
他抬眼看见我，喘着气说：
“别让姓卢的再拉了。”
“你先别说话，我们救你出去。”
“那个姓卢的……”他说到这里，疼得闭上了嘴。
我回头看了一眼，卢师傅已经捡起地上的布袋，往肩上搭。
“先别走，我去叫人。”郭万成朝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他的去路。
“人已经够了。”卢师傅伸手推他。
郭万成没躲，膝盖往前一顶，布袋碰在他腿上，里面闷闷地响了一声。
郭万成正低头看，卢师傅立刻抱紧袋子，退到土槽另一头。
石头在洞里喊我接人，我顾不上他俩，赶紧走上前去，只见黑脸膛托着梁保成的腰背，石头扶住他的肩，一点点把他往洞口送。
梁保成被一点点往外抬，眼看就要到洞口了，我赶紧伸出左手，抓住他的衣领想帮忙往外拉，没想到刚一使劲，衣服就被扯破了。
“别拽衣服！抓他的胳膊！”石头在里面焦急喊道。
我赶紧松开衣领，伸手去拉梁保成的胳膊，他也一把攥住我的左臂，借着力气往外挪。
谁知他刚一使劲，就把我拽得往前一滑，半个身子险些栽进洞里。
幸亏赵长顺反应快，从后面一把抱住我的腰。
我急忙稳住身子，受伤的右手不小心蹭到地上，疼得我直咬牙。
梁保成却抓得越来越紧，指甲都快掐进我的肉里，我怕一松手他又滑回去，只能咬牙硬撑着。
“等一下！先别拉！”
黑脸膛突然在里面喊了一声。
老猫赶紧叫光头停手，众人都停了下来，只听见梁保成疼得呼哧呼哧直喘气。
黑脸膛俯下身，将梁保成右脚旁边剩下的泥土慢慢扒开，石头扶住他舅的腰，小心地将那条腿往旁边挪了挪。
借着手电光，我看见梁保成原本卡在木板旁的脚踝，终于露了出来。
老猫朝洞口喊：
“光头，慢慢拉，别使猛劲！”
光头一点点收紧绳子，黑脸膛和石头也在里面帮忙，梁保成的右腿终于从木板旁挪了出来。
我趁着几个人挪动的空当，往洞里看了一眼。只见土坑边上还埋着几根弯曲的骨头，没等我看清楚，石头的身子便挡住了手电光。
就在这时，旁边那块斜插着的木板突然动了一下。
几块碎土从上面掉下来，顺着梁保成的裤腿滚进坑里。木板后面的青铜器也露出了更大一部分，口沿下方有一圈凸起的花纹，纹路里塞满了黑泥，边上还缺了一块。
郭万成弯下腰，盯着那件青铜器看了看，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
我以为他要伸手去摸，没想到他却一把拽住光头后面的衣服。
“站稳了！别往洞口挤，小心塌下去！”
卢师傅也凑到洞口另一边，朝里面喊：
“绳子给我！趁现在把那块木板拖出来！”
光头看都没看他，仍旧攥紧绳子，等着老猫的吩咐。
“先把人弄出去！”老猫在洞里喊了一声。
赵长顺赶紧抱住我的腰，带着我往后退。
梁保成的肩膀已经越过洞口，一只手却还死死抓着我的左胳膊，石头从后面扶住他的腰，黑脸膛也在里面使劲往外托。
几个人合力一拉，总算把梁保成救了出来，石头跟着爬出洞口，刚要去扶他舅，洞里突然传来轰隆一声。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股碎土便从洞里冲了出来，扬得四周都是灰。
“快趴下！”赵长顺一把将我按倒在地上。
石头也赶紧扑过去，护住他舅的脑袋，我趴在地上，只觉得一股土腥气扑进鼻子里，呛得连连咳嗽。
刚才还能看见的手电光，也被扬起的尘土挡住了。
“猫爷！”
赵长顺朝洞里大喊，里面没有回答，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片刻，洞里终于又晃起了手电光。
黑脸膛先从洞里退出来，双手撑住洞沿，却没有急着爬上来，而是转过身，朝里面伸出一只手。
紧接着，老猫抓住他的手，也从洞里爬了出来。
老猫左边的袖子撕开了一道口子，身上全是土，手里还攥着救人用的细绳。
见两个人都平安出来，我这才松了口气。
老猫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光头喊：
“行了，松手吧！”
光头这才放开绳子。
他两只手磨得通红，虎口还破了一块皮，光头甩了甩手，又朝卢师傅看了一眼。
“人差点死在里面，你他娘的还想着拉那块木板？”
卢师傅站在旁边，没有吭声，梁保成躺在地上，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
石头赶紧拿出水壶，凑到他嘴边，梁保成想伸手去接，胳膊却使不上劲，水洒了大半，弄得衣服湿了一片。
我低头看了看他的右腿，裤管已经磨破，膝盖以下肿得厉害，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洞口。
石头把鞋捡回来，塞进搭在肩上的褂子里，又俯下身，想把他舅背起来。
谁知刚把人扶起一点，梁保成便疼得大叫。
“哎哟！别动！腿疼！”
石头吓得赶紧松手。
赵长顺走过来，看了一眼梁保成的伤腿。
“别背了，伤成这样，哪经得住折腾？找块板子抬下去。”
光头听了，转身从洞口旁拖来两块木板。
他先用手按了按，见木板还算结实，便把边上扎手的木刺掰掉。
赵长顺将两块木板并在一起，又让老猫把刚才救人用的细绳解下来，绕着木板捆了几道。
几个人忙活了一阵，总算做出一副能抬人的简易担架。
卢师傅又往洞口走了两步。
老猫伸手拦住他。
“先把人送去看伤，刚才差点塌了，今天谁也别再下去了。”
卢师傅看了看洞口。
“里面的东西还没弄出来呢。”
“人命要紧，东西以后再说。”
“那是我们先发现的，凭什么听你的？”
老猫没有让开。
卢师傅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梁保成。
“不信你问他，看他答不答应！”
梁保成听见这话，伸手去够旁边那把短柄铁锨。
石头赶紧按住锨柄。
“舅，你都伤成这样了，就别乱动了！”
梁保成没再伸手，只是盯着卢师傅。
卢师傅见没人让他下洞，便将布袋往肩上一甩，转身朝坡下走。
郭万成赶紧追上去，拦住他的去路。
“等等！你袋子里装的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