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盗洞
石阶走到底，前面居然还有堵墙。
疤脸走上去，拿手电照着，从墙上抠下一小块，放在手里翻了个面。“是夯土的，里头掺着骨头渣子。”
光头把枪端在手里，探头看了一眼。“夯土里掺骨头？嫌不够结实？”
“不是结实。”疤脸扔掉碎土，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夯土本身就已经够硬了，用不着掺骨头。这些骨头是碾碎了掺进去的，是故意放的。”
他指着整面墙：普通人家盖房子，顶多在地基里埋个猪狗镇宅。这帮豳师不一样，他们是把活人杀了，骨头磨成粉，和着泥一起夯进墙里。意思是把这些人的魂永远钉在这里，给神当看门的。你摸这墙，凉得刺骨，就是这个道理。
“打生桩。”老猫忽然开口。他蹲在墙根底下，拿手电照着土墙和地面的接缝，“最早能追溯到商周时候的奠基人牲。把活人埋在地基里，永世不得超生，专门用来镇宅子守坟墓。”
关于打生桩，我翻过一些野史笔记。
民国时期有个叫陈济棠的，主政广东那几年，迷信方术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他身边常年供养着一批术士、道士和算命先生作为幕僚，出门要看黄历，打仗要先占卜。海珠桥就是他修的，民间一直有传言，说桥墩底下被活埋了童男童女，闹过一阵子。
我没见过，但有人说晚上走在海珠桥上，能听见桥底下有哭声，男女都有，呜呜咽咽的，风一吹就散了。
后来我去了一趟陕西考古研究所，找一位老教授喝茶。他从铁皮柜里翻出一份资料，里头有一张照片，是周原遗址祭祀坑发掘现场。坑里密密麻麻几十具骨骸，个体数在四十到一百之间，有大人有小孩，年龄从婴幼儿到老年都有，还有牛、羊、狗、马这些牲口的骨头叠在一块儿。
骨骸排列得很整齐，头朝同一方向，面朝地基中心，像是被人刻意摆放过。老教授说，这就是打生桩，几千年前的事了，一点没变。
修大桥必死人，这句话在行里传了很久。有人说是巧合，有人说是命。
我就知道一件事，不管是真是假，那些埋在地基里的骨头，是真的。那些被活埋在混凝土里的冤魂，也是真的。
老猫的手电光柱顺着墙根一寸一寸地挪，最后停在墙根底下。
“这儿有个洞。”他蹲下来。
我凑过去，蹲在洞口边上仔细打量，这洞口不大，一个人弯腰刚好钻进去，但是边缘的土还是松的，有几道很深的四趾爪印。
该不会又是那......
“猫.....”我刚想跟猫爷再要点硫磺跟艾草粉。
光头探头往洞里看了一眼，往后退了一步，“夯土墙，拿撬棍都不一定撬得开，什么东西能刨出这么大个洞？”
疤脸蹲下来，拿手电照着洞口边缘的爪印，用手指在最大那道印子上比了一下。
“你看这一爪子下去，土块带起来多深。”他站起来，把手掌张开悬在爪印上方，“什么东西能刨出这么深的印子？爪子弯得跟钩子似的，一扣就是一大块。”
“墓里头有熊？”矮胖子在后面问了一句。
“熊掌比这大。”疤脸把手收回来，“而且熊不会在墙上掏洞。”
光头拿枪管指了指洞口：“那是什么？豹子？”
“豹子更不会。”疤脸摇了摇头，“这东西的爪子是弯钩形的，天生就是刨土的。我没见过这种爪印。”
矮胖子咽了口唾沫，铁锹在手里攥得咯吱响。“这地方封了几千年，怎么会有活物？”
“不是几千年。”老猫蹲在洞口，拿手电往里照了照，光柱照出洞壁上密密麻麻的爪印，方向一致，全是朝外的。“土还是松的。这洞是新刨的，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光头把枪端平了，枪口对着洞口，手指搭在扳机上。“那这东西还在不在？”
“不知道。”老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看身后窄道里的那片黑暗。
“那咱们现在钻进去，它不会正好......”
“光头，你先进去探探。”老猫打断了他，声音很平。
“我？” 光头猛地回过头，枪管差点扫到老猫的脸，“凭啥又是我啊？”
“你块头最大，真要是有东西扑过来，你能扛一下。”疤脸在后面慢悠悠补了一句，“就算卡住了，我们仨拽你一个也稳当。”
“放屁！” 光头骂了一句，却还是顺手把枪的保险打开，端平了，“一个个都精得跟猴似的，就可着我一个人坑。”
他侧着身子往洞口挤，肩膀刚进去就 “咚” 的一声撞在土墙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这破洞口谁挖的？跟狗洞似的！”
弓着背使劲扭了两下，把背包往怀里紧了紧，换了个角度才勉强挤进去。手电光在洞里晃了几圈，伴随着断断续续的骂声，往深处去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洞里传来光头的声音，“行了行了，到底了，都过来吧。”
钻出洞口，前面是一条窄道，七拐八拐走了十几步。眼前突然开阔起来，手电光打过去照不到边。
“我靠，这他娘的多大？”光头举起火把，橘红色的光在黑暗里推开一圈，照出脚下是一条石板路，石板之间的缝隙填着黑色的东西，已经硬得像石头了。
空气里有一股腥味，淡淡的，倒有点像海货铺子里那种咸鱼干的味道，凉飕飕地往鼻子里钻。
“这味道不对劲。”光头吸了吸鼻子，枪口在黑暗里扫了一圈。
“是鱼油蜡。”老猫的手电光柱往前打了打，照出远处石壁上几点青白色的光，“深海鱼油熬的，里头掺了白磷。封墓的时候氧烧光了，火就灭。现在门开了，空气进来，碰上氧气就自个儿着了，一根能烧好几百年不熄。”
“好几百年？”光头咽了口唾沫，眼睛一下子亮了，歪着头盯着那几点光，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两步，踩碎了脚边几块碎陶片，“那咱搞几根出去卖，不就发财了？一根能烧好几百年，这得值多少钱？”
“拿不走。”老猫说，“蜡早就酥了，一碰就碎。”
“别光盯着灯。” 疤脸在后面冷冷地接了一句，“先看看你脚底下踩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