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光头被抓
黄老板话音刚落。
老猫径直走向靠门的沙发坐了下来，我抱着帆布包跟了上去。
摆了摆手，老猫语气平和，“黄老板，喝茶不急，正事要紧，先看货吧。”
黄老板坐在我们对面，抿了口茶，放下茶杯，微微颔首：“可以。”
说完，西装男走过来，利索地把茶几收拾得干干净净，我把帆布包放在了茶几正中央的位置，包里面装的正是活人坑里的西周兽首簋。
黄老板从口袋里摸出一副金丝眼镜戴上，又接过西装男递过来的白手套。
戴上手套，他没着急上手，先俯身凑过去，盯着簋身的垂鳞纹看了半分钟，又顺着兽首耳的纹路一点点摸过去，指尖碰到锈层的时候，动作慢了下来。
“生坑绿锈，关中黄土，锈层是从铜骨里渗出来的，范线齐整，三足分铸的工艺也对，是关中西周墓的东西。”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激动，“我找这种制式的兽首簋，找了十多年。温广泰那个废物，给我找了三件全是高仿的，没想到今天让我撞见了真品。”
足足看了十来分钟，黄老板才直起身，摘了手套，看向老猫，深吸一口气道：“这货是好东西。但口沿有磕痕，底足也有一点点冲线，算不上全品。十八万，高了点。”
老猫面不改色：“黄老板是行家，生坑货从土里跑出来，再辗转几千里地，带点小磕碰太正常了。全品的西周兽首簋，别说广州，整个内地你也找不到第二件。十八万港币，是公道价，不然鬼眼陈也不会牵这个线。”
黄老板盯着老猫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有意思，不像跑地的，倒像个做生意的。行，十八万就十八万，我不压价。”
他话音一转，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放低了些：“不过我问一句，这种成色的货，你手里还有多少？北边的坑口，你能搭上多少？”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被老猫说中了，他根本不是只想要这一件货。他是想绕开温广泰和鬼眼陈，直接搭我们这条北方的出货路子。
老猫淡淡道：“黄老板抬爱了，我们先结这单。其余的，日后再说。”
黄老板靠在沙发背上，笑着摆了摆手：“是我唐突了。但是十八万不是小数，带现金麻烦。我给你开张香港汇丰的支票，你随时可以去香港兑，或者托人贴现都一样。”
老猫摇了摇头：“黄老板见谅，我们跑地的，走的都是野路子，没账户也没门路，支票在我们手里就是张废纸。我们只认现金，点清楚了，货你拿走，两清。”
黄老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倒是谨慎。行，就按你们的规矩来。阿强，把钱拿出来。”
十八万港币看着多，其实体积非常小。1988 年香港汇丰银行的千元钞是主流面值，18 万港币只有 180 张，叠起来厚度不到 3 厘米，揣进内衣口袋、缠在腰上就能带走，根本不起眼。
西装男把港币一沓一沓拿出来，整整齐齐码在茶几上。老猫指尖飞快地过了一遍数，又随手抽了几张对着灯光看了看水印，冲我点了点头。
钱货两清。
黄老板依旧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茶杯沿，慢悠悠道：“两位要是以后还有好货，可以直接找我，不用经过中间人。价格，我比市面再高一成。这是我的名片。”
他说着，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让西装男递了过来，我凑过去一看，是烫金的！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香港的电话号码，连头衔都没印。
老猫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塞进内衣口袋，拱了拱手：“黄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来日方长，以后有机会再合作，那我们先走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给足了对方面子。老猫没多逗留，示意我把钱收好，便转身告辞。
临出门前，黄老板忽然又随口补了一句：“最近流花一带查得紧，你们走后门，当心点。”
老猫点了点头，向电梯方向走去，直到电梯门关上，往下沉的那一刻，我悬着的心才稍稍缓和了点。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出了员工铁门，巷子里的晚风一吹，人顿时清醒了不少。
后巷阴影里，光头猛地窜了出来，眼睛里全是血丝：“你们可算出来了！再不出来，我都要报警了。我他妈蹲那儿都快睡着了！里面咋样？成没成？”
老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压着嗓子低声喝：“小声点，嫌命长？”
光头赶紧捂住嘴，眼珠子直往我怀里瞟，刚要开口，老猫脸色骤然一沉：“走，往码头撤，后面有人跟过来了。”
我仔细一听，身后果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老猫扫了一圈旁边的窄岔巷，“我往东边引，你俩直奔西堤码头，末班船别等我，上船就回利民旅社。”
“那你咋办？”光头急了。
“别废话，钱比人金贵？” 老猫瞪了他一眼，又冲我沉声道，“看好钱，看好他，别回头。”
刚说完，他故意踩重脚步往岔巷里钻，脚步声咚咚作响，把两道黑影引了过去。
我拽着光头往码头跑，青石板路硌得脚底板发疼。可刚跑出去几十米，光头猛地刹住脚，喘着粗气道：“不行，猫爷一个人咋能行？那帮人带着家伙呢！我回去帮他一把！”
“你别添乱！” 我伸手拽他，却晚了一步。他弯腰抄起半块青砖，转头就往回冲，刚拐过墙角，就听见一声闷哼，随即传来钢管砸在墙上的巨响。我心里咯噔一下，贴着墙根探出头去 。
周明带着三四个人堵在巷口，光头被两个人反拧着胳膊按在地上，嘴角淌着血，青砖早被踢出去老远。
“就知道你们会回头。” 周明踹了踹光头的腰，抬眼往我这边扫过来，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回去告诉老猫，想救人，明天下午去清平路找温老板。别耍花样，不然你们这兄弟，就得沉珠江了。”
我刚想冲出去跟他拼命，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猛地把我拽进了暗处。
我刚要挣扎，就听见老猫压得极低的声音：“别动。”
回头一看，老猫额角沾着灰，裤腿划开了一道口子，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光头被塞进巷口的面包车，扬尘而去。
我以为老猫会立刻追上去，可他只是缓缓松开了手，冷冷说道：“温广泰既然想玩，咱们就陪他好好玩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