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惦记的不是货
“我……”
冯福全还没说完，矮个子就嚷了起来。
“你们俩少在这儿推来推去！活我干了，钱总得有人给！”
开拖拉机的后生原本坐在车上，听见吵起来，也跳下了车。
“卢师傅，你们到底装不装？我明早还得下地，不能在这儿耗一宿。”
“装，马上装！”
卢师傅说完，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塞到矮个子手里。
“先拿着！剩下的回头算。”
矮个子借着灯光数了数。
“这才多少？”
“你要不要？不要还我！”
矮个子赶紧把钱攥住。
“要！剩下的你可不能赖！”
卢师傅没再搭理他，招呼冯福全继续搬箱子。
老猫这时走到了门口。
“卢师傅，车找着了？”
卢师傅回头一看。
“猫爷？你们怎么又来了？”
“去西边走了一趟，刚回来。”
卢师傅手里的绳子停在半空。
“西边？”
“旧车道。”
卢师傅转头看向矮个子。
矮个子连忙摆手。
“猫爷要认路，我就领他们看了一眼，可没下沟！”
卢师傅骂了句多嘴，转身又去搬箱子。
“都别愣着了，赶紧装车！”
老猫叫住了他。
“土梁上那件还埋着，你倒急着把西边这件运走？”
回过头，卢师傅把手里的麻绳往箱上一放。
“那洞都塌了，谁还敢进去？这件能运走，自然先运走。”
黑脸膛接过话。
“可我怎么听说，你还托人去运城卖坑口？”
卢师傅抬起头。
“谁说的？”
“老何，有人替你递过话，说西少出了个老坑，想找人来看。”
卢师傅沉下脸。
“行里做买卖，托人递个话有啥稀奇？”
老猫问：
“你要卖的，就是老梁受伤那个洞？”
“是又怎么样？”
“坑还没摸清，你就敢收人家的带路钱？”
卢师傅把麻绳往箱上一扔。
“猫爷，这行的规矩你又不是不懂，人家愿意花钱看地方，我还能拦着不成？”
老猫没再追问坑口，忽然换了个话题。
“听说你跟老梁在西边吵过一架？”
卢师傅正要收拾麻绳，听见这话，扭头瞪向矮个子。
“又是你说的？”
矮个子把刚拿到的工钱往兜里一塞。
“你俩吵那么大声，我又不是聋子！”
“少废话！”
卢师傅骂完，转身招呼冯福全搬箱子。
老猫却在旁边说了一句：
“我们刚从老周的菜地过来，那块刻着‘芮公冢’的残碑，也看见了。”
卢师傅伸出去的手停住了。
“你们连那地方都找着了？”
“老梁前几天也去过。”老猫说，“听说他还带走了一块石头。”
卢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老周那块碑还在不在？”
“在。”
卢师傅听完，低声嘀咕了一句：
“那块石头倒是没让他弄走。””
我赶紧问：“这么说，你见过另一块？”
卢师傅没理我，弯腰抓住木箱底下的绳子。
“老冯，搭把手！”
老猫走到他跟前。
“那块石头到底有什么名堂？”
卢师傅直起腰，声音低了下来。
“猫爷，你们要找石头，就去问梁保成，我跟他为这事闹翻了，没必要替他兜着。”
“那你总该知道他为什么不肯卖吧？”
卢师傅看了看院里的人。
“知道一点。”
他顿了顿。
“不过有件事，你们恐怕还不知道。”
“什么事？”
“西边那条沟，老梁不是头一回去了。”
卢师傅说完，拿起箱盖，准备往木箱上扣。
“去年秋天，老梁就带我去过一趟，那时候西边还没挖出这些货，他整天惦记的就是几块破石头。”
“后来找着了？”我问。
“找着什么找着！沟里全是荒草，路都认不清。”
他正说着，门外传来一声喊。
“卢师傅，你们还走不走了？”
开拖拉机的后生等得不耐烦，已经从车上下来。
“我明早还得下地，不能陪你们在这儿熬一宿。”
“马上就好，你过来搭把手！”
后生走进窑屋，刚要抬箱子，便发现苇席里露着一截绿锈斑斑的铜口沿。
“哎，这装的啥？”
“旧铜货。”卢师傅说。
后生伸手碰了一下，指头沾了层绿锈。
“这么大一件，哪儿弄来的？”
“西边收来的。”
“收来的？”
后生看了看木箱，又朝土梁上望了一眼。
“前头不是塌了洞吗？村里还派人守着，你们半夜叫我拉这个，不会就是从那儿弄出来的吧？”
“不是！”冯福全赶紧解释，“这东西早就在背坡放着，跟上头没关系。”
“那干吗非得夜里拉？”
卢师傅有些烦了。
“你管它白天晚上！车钱又不少你的。”
后生把搭在箱沿上的手收了回来。
“话可得说清楚，我爹还不知道我把车借出来了，真要出了什么事，我回去怎么交代？”
卢师傅还想劝，塌墙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冯福全！”
我听着耳熟，转身一看，杜有田正领着两个村民往这边走。
那两人正是白天留下守洞的。
冯福全一见他们，便知道事情瞒不住了。
杜有田走到门前，劈头就问：
“谁让你把人叫回去的？”
“有田，我这不是怕他们守了一天，累着了嘛……”
“少来这套！”
杜有田指着身后的村民。
“你跟他们说我找他们有急事，害得人家跑回村里找我，我什么时候让你传过这话？”
冯福全低着头，没了声音。
“我问你呢！”
“我想着自己替他们守一会儿，也出不了什么事。”
“替他们守？”
杜有田往窑屋里走了两步，瞧见木箱和外头的拖拉机，顿时明白了。
“合着你把人支走，就是为了搬东西？”
卢师傅赶紧上前。
“有田，这件货是从西边抬来的，跟老梁出事的那个洞没关系。”
杜有田指了指门外的拖拉机。
“既然没关系，你们干啥非要半夜往外拉？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老梁先前就说好要运走，我只是帮忙找车。”
“老梁现在人呢？”
“在医院。”
“人在医院躺着，你们倒急着把东西拉走？”
“先前就说好要运的。”
杜有田根本不听。
“说好了也得等！上头塌了洞，差点闹出人命，明早还要往乡里报，你们半夜往外拉这么大一件东西，回头叫人知道了，我怎么交代？”
他朝门外喊：
“车先别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