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背刺
我们前脚刚脱身，他后脚就知道了？这老头是有千里眼还是有顺风耳？
正思索着他是怎么知道我们从招待所跑出来的，还没缓过神，鬼眼陈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玻璃柜台上“笃、笃”点了两下。
语气平淡道：“清平路耍得周明灰头土脸，你这手回马枪玩得漂亮，现在整个流花片区都传遍了。”
“尤其是床底包里的两块砖头，猫老弟，你这留后手的习惯，实在是妙啊！”
“这些年被周明坑的外地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玩了一辈子的鹰，临了反倒被鹰啄了眼，太解气了。”
话音落定，他自顾自地低声笑了起来，往后靠进藤椅里。
老猫此刻的脸色微微变了，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锃亮的铜带扣。
“陈爷消息果然灵通。”老猫沉默几秒，身子往前倾了倾，“既然您都清楚，我也不绕弯子了，两成中介费没问题。”
光头当场就炸了，往前凑了半步又硬生生忍住，压着嗓子道：“两成？你这也太黑了！我们拼死拼活从地里刨出来的东西，你一张嘴就分走五分之一？”
“嫌多？”鬼眼陈冷笑一声，把螺丝刀“嗒”地往柜台上一放，“周明放话了，广州城所有的收货佬没人敢接你们的货，只要你们敢露头，当场就得被打断腿。除了我，你们找不到第二个人敢碰这趟浑水。”
光头没说话，屋里一下静了。
我心里明白，鬼眼陈说的是实话。我们现在就是过街老鼠，人人避之不及，他肯接这趟活，已经是在刀口上舔血了。
“你们也别把周明当回事，他就是个前台撑场面的傀儡。” 鬼眼陈站起身来，“真正说了算的是温广泰，流花河北一带的地下生意，半壁江山都是他的。”
我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没想到周明的靠山居然是这么号人物，难怪对方敢明目张胆地黑吃黑。
“还有更要命的。”鬼眼陈慢悠悠补上最后一刀，“猫老弟，你的老熟人早就把你给卖了，他欠了温广泰三万块赌债，温广泰答应事成后，免去他的赌债。”
我脑子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老猫的老熟人叫老郑，跟老猫认识十几年，一口一个老弟，喝酒都要碰三碗，竟然是他把我们卖了。
真是江湖险恶，人心叵测。老郑后来的结局很惨，那都是后话了，有机会再跟大家细说。
话说回来，老猫听鬼眼陈说完，脸彻底沉了下来，换做是谁被相识十几年的老友从背后捅了一刀，心里都不会好受。
光头张了张嘴，看了看老猫，又看了看我，我摇头示意他不要多嘴。
老猫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说道：“十几年的交情，抵不上三万块赌债。他的事，我知道了。”
“江湖传言陈爷，路子野，人脉广，不然我也不会找到这来，眼下全凭陈爷安排。”
鬼眼陈盯着老猫看了几秒，忽然笑道：“猫老弟，爽快！从今天起你们的命和货，都算我保的。”
“我知道你心里打鼓，怕我跟温广泰是一伙的。”他也点了根烟，烟雾裹着他耷拉的左眼，“实话跟你们说，温广泰也找过我，开价五百块，让我盯着你们的行踪。但我给你们找的下家，能给我一万块抽成。”
“江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个道理，你跑了这么多年道，不会不懂吧？”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道：
“下家是香港的黄老板，做船运起家的，专收西周青铜重器，圈子里顶有名。人家现在就住流花宾馆，借着广交会的名义过来的，包了南楼的长房，只待三天。”
“他早就放出话来，全品西周兽首簋，十八万港币，当面验货，当面点钱。货怎么运出境，不用你们管，他自己有路子。”
十八万港币。
按广州本地黑市比价算，这笔钱折成人民币能有十几万，比周明开的六万翻了一倍还多。八八年港币是硬通货，换外汇券、买进口彩电冰箱都好使，这笔钱拿到手，我们仨回西安，一人置办两处院子都绰绰有余。
光头眼睛都直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刚才的害怕劲儿瞬间散了大半。
老猫皱着眉问：“温广泰在流花片区势力这么大，黄老板敢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接货？”
“温广泰算个什么东西？”鬼眼陈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说穿了就是个看场子的傀儡。黄老板在香港有船公司，珠三角的走私路子一半都跟他有关系。”
“温广泰手里收的货，大半最后都是供给他的。说白了，温广泰就是黄老板手下一条拿货的狗，只不过这条狗最近有点不听话，想自己啃骨头。”
他顿了顿，补上了规矩：
“明晚八点，流花宾馆南楼308房验货。流花宾馆是涉外接待的定点宾馆，楼道里随时有服务员巡逻，安保查得极严，辖区派出所离宾馆不过两百米，真闹起来谁都跑不掉。温广泰的人再横，也不敢硬闯宾馆搜人。去不去，你们自己掂量。”
“那我们怎么进去？”光头插话道。
“这点不用你操心。黄老板的随从会在宾馆后门等你们，穿灰西装、拎黑色公文包。他带你们走员工电梯上去，不用经过大堂，也不用登记，没人会多问。”
说完，他把烟头摁进铁皮烟灰缸里，“过了明天，黄老板就回香港了。到时候你们就算抱着金疙瘩，也只能烂在手里。”
“行，就按陈爷说的来。” 老猫直起身子，伸手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我们先找地方落脚，明晚八点准时到。”
“别急着走。” 鬼眼陈喊住我们，“河南地界也不是完全太平，温广泰的人偶尔也会过江踩点。找那种不用介绍信的个体小旅社，别往人多的地方凑。要是真被盯上了，别往我这儿引，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别连累谁。”
老猫嗯了一声，没再多说，领着我和光头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