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砖头
“刚才是跟你谈生意，自然按真的说。”
老猫抬了抬下巴。
“周老板，你跟这几位同志说说，这残片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要是说它是真的，那我们就跟同志回所里，找专家鉴定鉴定，真倒卖文物是什么罪名，你我都清楚。”
“你要是说它是假的，那几位同志是不是白跑一趟？”
院子里瞬间静了。
明叔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角抽了几下，愣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四个 “工商” 也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领头的眼神往明叔那边瞟，明显是等着他拿主意。
老猫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淡笑，慢悠悠补了一刀：“再说了，周老板，这举报电话是谁打的，你心里不清楚？总不能是我自己举报自己卖假货吧？”
这话一说出来，周老板的脸彻底沉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局——被戳穿了。
就在这时，前店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个粗亮的嗓门高喊：“市场联防的！刚接到举报，有人在这里冒充工商招摇撞骗！”
这下子，连那四个 “工商” 都慌了。
领头的下意识就去扯胳膊上的红袖章，转身想往后院侧门跑。可侧门已经被推开了。
三个穿蓝制服的联防队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橡胶棍，一脸严肃：“都别动！刚才谁喊的工商检查？证件拿出来！”
院子里彻底乱了。四个假工商想跑，被联防队员堵在门口，周老板拱着腰赔笑，左一句误会右一句包涵，脸都白了。没人再顾得上我们，也没人再盯着那半块残片。
老猫冲我使了个眼色，我们俩悄悄站起身，顺着前店的门帘就溜了出去。
巷口，光头正蹲在墙根抽烟，见我们出来，赶紧把手里的烟往地上一踩，搓着手迎上来：“猫爷，完事了？我这举报电话才挂没多久，就看见联防的人往里冲，没出啥事吧。”
“完事了。” 老猫淡淡开口，脚步没停，“这老小子心术不正，跟他做生意，早晚被他吃了。先回去再说。”
后来我才知道，从周老板临时改地点的那一刻，老猫就确定他要玩 “查扣” 的套路。
广州这边的收货佬，最会玩“官方查扣”的阴招，扮成工商、联防冲进来扣货，吃定你不敢报警，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咽。
老猫这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让周老板彻底明白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顺着巷子往回绕了快一个钟头，我们才摸回韶关招待所的后巷。一路上老猫都在回头看，确认没人盯梢，领着我们从侧门溜进去。
推开房门，我先往床底下瞟了一眼。
这一眼，我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床底下空空如也，那个装着青铜碗的帆布包，他妈的没了。
“操他娘的！包没了！！” 光头也看见了，嗷一嗓子就扑到床边，伸手往里摸，摸了满手灰，“包呢！货呢！他妈被人偷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脚都麻了。门是锁好的，窗户也关着，看不出被撬的痕迹，怎么好好的包就没了？那可是我们拿命换回来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我猛地转头看向老猫。
他却一脸平静，反手带上房门，拉过椅子坐下，点了根烟。
“别找了。”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开口道：“床底下本来就没货。”
我和光头都愣了，俩人大眼瞪小眼，齐刷刷看着他。
“你们出去的那天晚上。” 老猫弹了弹烟灰，“我就带着货出去了。”
“把货放在长途站小件寄存处。又找了这边做旧的师傅，把从碗的底足内侧刮得铜锈粉，混着树脂还有一些碎铜压了那块兽首残片。就算行里老手也难一眼辨出真假。”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老猫继续说，那晚他回来后，找了两块砖头，压着旧衣裳塞进帆布包，塞进了床底下，就是做个样子，防着有人摸进来越货。
光头挠着脑袋，半天没回过神：“合着…… 合着那天晚上我们守了一晚上的砖头？”
......
我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和光头两个，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跟着担惊受怕了一整天，这才是老江湖，你能想到的，他早想到了，你想不到的，他也替你想到了。
我陈九斤什么时候才能跟老猫那样？
“那…… 那咱们现在去取货？” 光头回过神，开口问。
老猫没说话，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扫了一眼，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现在不行。” 他声音压得很低，“楼门口多了两个生面孔，穿花衬衫，一直往咱们这层瞅。周老板的人，怕是已经摸到这儿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凑过去顺着缝往外看。
果然，招待所门口斜对面的墙根底下，站着两个叼烟的男人，身子靠着墙，眼神时不时往楼里瞟，看着不像住店的，也不像等客的。
“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我小声问。
“流花片区就这么大，外来的生面孔，想查还不容易。” 老猫拉上窗帘，“周老板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知道咱们住在这一片，早晚能搜到。”
顿了顿，老猫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沉了几分：“而且我总觉得不对。他就是个开旧货铺的，没这么大能量，他背后应该还有人。咱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盯到旅馆门口，这速度太快了。”
老猫沉默了几秒。
“这地方不能待了，东西也不能去取了。” 他把烟按灭在搪瓷缸子里，“走，去找鬼眼陈。道上朋友提过这个人，在清平路混了二十多年，耳目多，路子野。本来不想沾这种人，现在看来，不找不行了。”
他看了我们一眼，补了一句：“今晚先找地方落脚，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取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