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暗道
“跟紧我。”秦大河转身朝一条岔路奔去，“前面有条暗道，应该能通向上一层！”
我紧跟着秦大河，耳边只有自己的喘气声和脚步声，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砰...砰...两声枪响，我被吓得一哆嗦。
子弹打在身后的石壁上，碎石崩飞，火星子直溅。有一发几乎是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去的。
写到这，也许会有人心中会有疑问，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分开逃，分开逃能降低团灭的风险，话是这么说，但是我之前说过，地底下有好多岔路，就算侥幸逃脱了，也不一定能跟其他队员汇合，更别说能找到安全出口了，何况地底下还有好多未知的危险。秦大河对底下熟悉，跟着他是唯一的出路。
“操他娘的，居然有家伙。”光头边跑边向后看。
我缩着脑袋，心里直骂。749局这单位，明面上挂的是“超自然现象研究”，说白了就是：上不归民政，下不归公安的保密口子。
里头的人，说是研究玄学，实则也有不少干脏活的。马建国这号人，明面上挂个研究员，底下养着一帮带家伙的，追我们这种“土夫子”，跟追兔子似的。
拐过几个弯，前面又出现一条岔道。秦大河忽然停下来，用手电朝左边打过去，一个不起眼的小洞，被几块碎石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们快爬进去！他压低声音。
“那你呢？”老猫喘着粗气，“跟我们一块进去躲躲。”
“我先去把他们引开。”
秦才一愣：“爹……”
“别废话。”秦大河打断他，我腿脚不行，但路熟，他们追不上我。”
“那你保重！”拍了一下秦大河的肩膀，老猫弯腰扒开洞口的石头，第一个钻了进去。
秦才是最后一个进来的，秦大河在外面用石块把洞口掩上，转身走了。
外面传来一声故意放重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嘶哑的喊声：“这边！往这边跑了！”
这声音听着熟悉，是刚才那个瘦高个的。
洞里面是别有洞天，是个不大的天然洞室，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却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追兵的脚步声呼啦啦朝着秦大河的方向追了过去。
洞里安静了下来，灭了手电，我们缩在黑暗里，谁都不敢出声。
小婉在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我不知道她是蹲着还是坐着，也不知道她害不害怕。在这种黑里，人跟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谁也看不见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开始胡思乱想。想秦大河是不是被抓住了，想马建国会不会搜到这个石洞。想我们要是被发现了，被枪顶脑袋上该咋办。
越想越怕，越怕越要想，脑子跟上了发条似地，停不下来。我可不想这么年轻就英年早逝，要死的话，也要让我在死之前牵下女孩的手。
现在每每回想起当时的想法，觉得有点可爱，又有点稚嫩，然后摇头苦笑。
我也终于体会到，为什么不听管教的犯人，要关小黑屋了！
人这东西，天生就怕黑，怕闷。黑咕隆咚的地方，眼睛跟瞎了没两样，耳朵倒变得贼灵，指甲刮石头，水滴掉地上，都能把你吓得一哆嗦。时间久了，脑子就不听使唤，净往坏处想，越想越怕，越怕越想。用不了多久，心气儿就给磨没了。
说出来不怕各位笑话，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我都不敢关灯睡觉。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声音从远处传来，不紧不慢，只有一个人。
老猫的手按在我胳膊上，示意别动。我屏住呼吸，侧耳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踩着碎石，沙沙响，断断续续的，一轻一重，倒像是一个腿脚不利索的人在走。
石洞口的石块在松动，紧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个人爬了进来。老猫打亮手电，照在洞口方向，是秦大河。
“他娘的，吓死我了。”光头把瞄准洞口的猎枪，撂在地上，仰面躺倒，大口喘气。
此时秦大河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浑身是土，额头挂满了汗珠，右腿裤腿上破了一道口子，隐隐有血渗出来，但眼神很透亮。
“甩掉了。”他呼吸声很重，声音沙哑。“他们往西边那条死路追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秦才猛地站了起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泪先下来了。
老猫走过去伸手扶住秦大河，他摆摆手，意思是没事。看了一眼秦才，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说出什么。
喘息了片刻，秦大河起身说道：“我们走吧。”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转身爬向洞外。
跟着秦大河走了半刻钟。
“就是这了。”他停下来，用手指了指头顶上方。
手电打过去，离地大概两米多高的位置，有一个石洞，黑漆漆的，看着不像是人工开凿的。洞口周围长满了苔藓，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么高，怎么上去？又没有能抓的地方。“光头试着跳起来举起右手，一米八的大个，居然摸不到顶。
“简单，可以叠罗汉啊。”我说道。
“小九，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光头用手掌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那瘦弱的身子骨哪里经得起他折腾，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瞬间在肩膀蔓延。
“九斤，你跟秦才先把光头送上去。”老猫往前走了几步，“光头上去后，好在上面接应。”
就这样，看到一幅奇怪的画面，我跟秦才并排蹲着，互相搂着对方的腰部位置。
光头坐上来的瞬间，我的骨头响了，这家伙是不是吃米糠长大的，太沉了。
他喊了声，
“一，
二，
三。”
我跟秦才咬牙直起腰杆，双腿在打颤。
光头双手撑在洞口边缘，双脚踩在我跟秦才的肩膀上，用力一蹬，爬进了洞口。
“快上来，我接着。”趴在洞口露出半个身子，光头一只手往下伸。
小婉先上，然后是我，老猫。
轮到秦大河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他没有犹豫，蹲下来，“才娃，快坐上我肩膀。”
秦才犹豫了一下，说：“爹，你先上。”
秦大河摇摇头：“别管我！没时间了，你活着，比什么都强。”
咬着牙，慢慢站起来，把秦才往上顶，光头在上面伸手拽住秦才的胳膊，把他拉进了洞口。
秦才趴在洞口，回头伸手喊，”爹，快上来！“
秦大河摇了摇头，弯腰捡起几块碎石，朝脚步声的方向扔去，石头落地的声音在甬道里闷闷地滚了几下。
他回头看了秦才一眼，什么都没说，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秦才趴在洞口，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死死咬着嘴唇没出声。
老猫从后面拉住他的脚腕，低声说：“走。他活着回来过，就能活着再回来。”
追兵的脚步声从下面涌过来，手电光在洞口下面乱扫。一个粗嗓门喊：“往那边！我听见石头响了！”
脚步声呼啦啦朝秦大河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老猫轻轻拍了拍秦才的腿：“走。”
我们猫着腰，沿着黑暗的暗道往前走。谁都没说话。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远。
走了差不多半个钟头，前面忽然出现了光，是自然光，灰蒙蒙的，从头顶的一个豁口漏下来。
光头从豁口钻了出去，我跟着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外面已是咸阳原的地面。天还没亮，风刮得刺骨，吹得人直哆嗦。
光头把猎枪往地上一扔，喘着气骂：“操，差点让那帮狗日的堵死在里头。”
秦才蹲在地上，望着洞口发呆。
远处，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老猫站起身：“走，回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