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矿道惊魂

光头的匕首已经贴在了前臂上。

矿洞口四个打手，背对着我们的那个挎着短管猎枪，手指正扣在扳机上。

方文山不在。

老猫打了个手势，我们贴着土崖退到皂角树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四个。 秦才压低嗓子，我绕到车后面。

别开枪。 老猫转头看向光头，声音压得像蚊子叫，枪一响，洞里的人全听见了。

他把匕首拔出来，反握在手，刀刃贴着前臂。月光从枯枝缝里漏下来，在刀背上划了道冷光。

他蹲在树影里，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用指尖掐灭。烟头的火星在黑暗里闪了最后一下，灭了。

这是动手的信号。

秦才绕到车尾方向，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朝吉普车后面的土坡扔过去。石头在碎石坡上滚落，发出一串响声。

靠在车门上抽烟的那个打手转过头，看了两秒，把烟掐灭，骂了句脏话，往土坡方向走了两步。

他没看皂角树后摸出来的影子。

光头贴着那人后背站起来，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的匕首柄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那人一声没吭，腿一软栽进光头怀里。光头接住他，顺势一拧他的脖子，咔嚓一声轻响，世界安静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干净利落得像切豆腐。

蹲洞口的听到动静，刚直起腰转头。光头已经从树影里冲出来，一脚正正踹在他胸口。那人仰面飞出去，后脑勺磕在尖石头上，闷哼一声不动了。

扶车头的反应过来，刚要张嘴。老猫把掐灭的烟头弹了出去。烟头在黑暗里划了道弧线，落在他脚边。

他下意识低头。

就这一下。

老猫到了。一拳砸在他喉咙上。那人捂着脖子弯下腰，脸憋成紫色，气都喘不上来。秦才从车后冲出，反手一掌砍在他后颈上，人直接瘫了。

最后一个挎猎枪的，在第三个人倒下的瞬间就转了身。

猎枪 一声上了膛。

小婉正从皂角树后绕到吉普车侧面，想堵住去路。

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了她。

我脑子一片空白，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一把抓住枪管往上猛抬。

的一声，子弹擦着小婉的头发飞出去，打在吉普车门上，迸出一串火星，铁皮炸出个深坑。

小婉一把扯过车后座的帆布雨篷，哗啦一声把他整个兜头罩住。我趁他在雨篷里乱挣的空档，抡起拳头照他露出来的脑门砸下去。他往车门上一撞，滑到地上，不动了。

老猫把活着的几个反绑了，堵上嘴，拖到皂角树后堆成一垛。他拍拍手上的灰，把手电重新蒙上破布。

矿洞口藏在皂角树后的土崖根里，被塌方的碎石半掩着。

老猫拿手电往里照了照 —— 矿道往下斜，洞壁用发黑的木桩撑着，年头久了，木桩上起了层白霉，一碰就掉渣。

地上全是脚印，深浅不一，至少五六个人，踩在灰土上，边缘还很新。

老猫头一个钻进去。秦才跟上，小婉第三，我跟在她后面，光头殿后。

矿道窄，只能猫着腰走。脚下碎石子沙沙响，头顶木桩时不时吱呀一声，几粒土屑掉在后脖颈上，冰凉。空气里混着霉味、土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走了大概五十来步，矿道拐了个弯。

前方有光。

不是手电，是矿灯，挂在矿道尽头的支护木桩上，橘黄色的光一动不动。

老猫灭了手电，贴墙根摸过去。到了拐角处，他微微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用口型说了句：

里头没人。灯还亮着。

拐过弯，矿道豁然宽了。一间石室，两间房大小。四面墙上钉着发黄的地质图，墙角摆张铁皮桌子，锈得掉渣。

桌上搁个破文件夹，旁边半截烧剩的蜡烛，蜡油流了一桌子。桌下倒着把木椅，椅腿断了一根。地上散着几枚铜弹壳，已经发绿了。

老猫翻开文件夹。

扉页上印着 骊山工程指挥部，红字褪了色，底下写 四号区禁沟矿道勘测记录。

第二页是张手绘矿道剖面图，主矿道、侧支、塌方区，全标了。右下角一行铅笔字，歪歪扭扭的：碳十四测定仪，暂存此室。钥匙交魏大炮保管。

老猫合上文件夹，揣进怀里。刚转过身，秦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手在抖。

猫爷。 他声音也在抖，指着石室角落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板。

我蹲下来，用袖子蹭掉上面的灰。我的眼睛从小就比别人尖，别人看不清的淡痕，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石板上用钝器刻着几行字，笔画粗粝，刻得深。

大炮。仪器已找到，山洞位置没变。我跟了你三天，你凿矿道的记号我能看懂。我在这附近等你。大河。

秦才的手突然抖得像筛糠。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指骨，指节攥得发白，指骨的棱角深深嵌进肉里。血顺着指缝滴在石板上，正好落在 两个字上。

我爹…… 我爹真的来过这儿。 他声音哽咽，眼泪砸在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老猫把手电光照在石板上，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然后把光柱移到石板背后，背后还有一行字，刻得比前面更用力，每一笔都划破了石头面，像刻字的人当时在抖。

东西在老龙湾石棺下，魏。

魏大炮的字。和石棺铁匣里那封信，一模一样。

老猫关了手电。石室里只剩那盏矿灯，橘黄的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墙上，像一个个歪扭的鬼。

方文山。 老猫忽然开口。

小婉抬起头：什么？

方文山不在这间屋里。 老猫转身看向矿道更深处，两道岔口，一道往下，一道往前，黑洞洞的像两张嘴，他先到了。没看见这块石板。带人往里面走了。

那我们走哪条？

老猫拿手电照了照往下那道岔口。光打不到底，石阶一级一级伸进黑里。一股阴风从底下翻上来，带着说不出的腥臭味。

往下。 他说。

话音刚落，矿道深处传来一声脆响。

不是枪声。

是骨头被生生嚼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一步，一步，正朝我们这边走来。

老猫脸色瞬间惨白，一把拔出匕首嘶吼：关灯！谁都别出声！它能看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