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搅局

“走，先回旅社。”

话刚说完，老猫转身朝西堤码头走去。我跟在老猫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面包车消失的方向，一股力不从心的感觉涌上我心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光头被抓，却什么也做不了，这股窝囊劲换谁都扛不住。

我攥紧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我陈九斤要出人头地，要攒出自己的路子和靠山，再也不让身边的人任人拿捏。

“还愣着干嘛，快跟上。”老猫回头瞟了我一眼。

末班轮渡正要收跳板，我俩赶在最后一刻纵身跳了上去。船老大嘟囔了一句“赶死啊”，哐当一声放下铁闸，汽笛闷响一声，船晃晃悠悠地往河南方向开去。

回到利民旅社，已经是后半夜了。插好门闩，把钱递给老猫，我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满脑子都是光头被按在地上的样子。

“猫爷，真就单刀赴会去清平路？温广泰摆明了是挖好了坑等我们跳。”

老猫没应声，把港币塞进提前备好的粗布腰袋里，撩起褂子紧紧缠在腰上，再放下衣摆掩得严严实实，半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跑江湖的管这叫 “腰缠”，这是当年最主流、最安全的藏大额现金的方式，人在钱在，绝不怕丢。

“硬拼肯定是不行。他要的不是光头的命，而是我们这条出货线。”老猫指尖敲了敲桌沿，语气冰冷：“他想立规矩，那咱们就给他搅黄咯。”

他抬头看向我：“九斤，明天天一亮，你就去流花宾馆，务必要在黄老板出门前，找到他身边那个叫阿强的人递话。”

“不用提救人，就说：本来想谈下一批坑口的事，但是现在被温老板扣了兄弟，暂时走不开，对不住黄老板，等事了了再登门详谈。别的一个字都别说，说完就走。”

我愣了：“就说这个？黄老板能管这事？”

“他不用管。” 老猫冷笑一声，“温广泰靠吃黄老板的饭活着。黄老板要是知道他敢卡自己的货源，不用我们说，自然会给他上眼药。”

他顿了顿，又道：“明天分头行动，我去找鬼眼陈。广州地面上靠这行吃饭的掮客不下几十个，温广泰想独吞渠道，其他人也不会答应。”

我瞬间懂了。

老猫这是要把水彻底搅浑，让整个掮客圈子都知道温广泰想一家独大，让黄老板觉得温广泰在动自己的蛋糕。不用我们动手，温广泰自己就会被四面八方的压力架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往流花宾馆赶。

我这一路都在心里默念老猫交代的话，生怕说错半个字。到流花宾馆差不多快7点钟了。

我一身粗布褂子站在墙根底下，格外扎眼，时不时有路过的人瞅我几眼，我只能假装系鞋带，蹲在路边等人，眼睛死死盯着宾馆的旋转门。

等了差不多半个钟头，黄老板终于出来了。

他穿一身黑色西装，阿强跟在身侧，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径直走向门口那辆黑色皇冠轿车。眼看他就要拉开车门，我咬咬牙，快步冲了过去。

“黄老板！等一下！”

阿强反应极快，往前一步就横在我跟前，眉头拧成一团：“干什么的？”

我喘了口气，尽量稳住声音：“我是昨天晚上跟猫爷一起的，有句话托我带给黄老板。”

黄老板闻声回头，扫了我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阿强让开。

“说吧。” 他语气平淡。

我攥了攥手心里的汗，把老猫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话说完，我低着头，大气不敢喘。等了半晌没听到回应，我偷偷瞥了过去。

只见黄老板原本手指轻轻点着车门边框的动作忽然停住，面部肌肉极其轻微地一紧，不过眨眼的功夫，他脸上又变回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我知道了。”

没等我多问，他补充了一句：“转告老猫，生意不急，先把眼前的麻烦处理好。”

说完，他侧身弯腰坐进车里，车门 “咔嗒” 一声关上，黑色皇冠轿车缓缓起步，没多久就汇入马路车流里看不见了。

我回到约定的地方跟老猫汇合时，他已经从鬼眼陈那边回来了。

我把见黄老板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他听完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风声已经放出去了，现在清平路的掮客圈子都在传，温广泰想把北方货源全攥在自己手里，抽成要涨一成。”

下午两点五十分，清平路茶楼。

老猫整了整衣领，单手揣兜，径直掀帘走了进去。

二楼雅间里，温广泰坐在主位转着文玩核桃，咔哒作响，周明带着两个人守在门口，架势拉得很足。

见老猫跟我进来，他也不起身，皮笑肉不笑：“猫兄倒是敢来。我以为你得带着黄老板的人一起来。”

老猫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平淡：“黄老板忙他的生意，没空管这些闲事。温老板要是拿规矩说事，咱们就先理清楚，是周明设计假工商黑吃黑在先。”

“而且昨天我们刚出流花宾馆，周明就带人堵在后巷，打算连货带人一起吞。真按道上规矩走，是你们先动了手，我们才不得不另寻买家。”

抬眼扫了温广泰一下，老猫接着道：“倒是温老板，扣人这事，一晚上就传遍了清平路。好多外地来出货的老板都托人问我，是不是广州的规矩改了，以后来做买卖，都得先押个人质在这儿？”

温广泰手里的核桃顿了一下。

老猫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今早黄老板的人也递了话，说要是广州收货不安全，以后就约去香港谈。温老板，你说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不会觉得，是你把黄老板的生意搅黄了？”

温广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盯着老猫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把核桃往桌上一放：“猫兄好手段。一晚上的功夫，又是放风声又是搬救兵，合着是给我摆了一道。”

“谈不上摆一道。” 老猫抬眼，“规矩坏了我们认，该补的礼数我们不会少。但扣人不是办法，放人，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放人可以。” 温广泰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阴鸷（zhì），“但我有个条件，以后北边出来的西周货，只能走我的渠道，不能直接碰黄老板。答应了，人现在就能走，不答应，你们就等着给他收尸。”

老猫刚要开口，雅间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小弟慌慌张张跑进来，凑到温广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温广泰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核桃滚到地上都没察觉：“什么？！”

他抬头看向老猫，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张：

“你还找了西北的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老猫只安排了鬼眼陈和黄老板两步棋，至于西北的人，他根本还没提过。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到底是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