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遗书

我盯着那个“秦”字看了半天。刻痕很浅，笔画歪歪扭扭，和矿道墙上那些是同一个人的手。

老猫没说话，手电光在石板上慢慢扫了一圈。除了这个字，再没有别的。

光头凑过来看了看，啐了一口：“你爹留的？”

秦才伸手指摸了摸那个刻痕，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是我爹的字。”声音有点哑。

“能留字就说明他来过这。”老猫语气平得很。

歇了约莫半个钟头，外面彻底没了动静。老猫先钻出去探了一圈，回来点了点头：“往前走。”

从石板缝隙里爬出来之后，我们沿着裂缝继续往前走了大概三十米，到了尽头。地上平铺着一块青石板，三尺见方，石板边缘有一道很旧的撬痕，缝隙里有风往外灌。

老猫趴在地上往缝里照了好一会儿，光柱打到尽头，能看见一段向下的台阶轮廓，石头垒的，很窄。

“这原来有人撬过。”老猫指了指石板边缘。石板的右下角卡着两根锈断的撬棍，铁锈和碎石头糊在一起。

我凑过去看了看，光头往缝口走了两步，打着手电往台阶下头照了照。“这风灌得邪性。”他说。

光头和秦才把石板撬起来一截，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台阶很窄，只够一个人走。手电光打下去，能看见台阶上覆着一层薄灰，上面有脚印子。最上头的鞋纹很清晰。秦才蹲下去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老猫没回头：“往前走。”

台阶往下走了二十多级，拐了个弯，到了一个平台。平台不大，地面是夯实的，墙上嵌着几根朽烂的木桩，挂着半截锈铁丝。

左侧是一面石头墙，墙上有一道被撬开的口子，大小只能钻一个人。墙根底下散落着碎石、断撬棍和一把锈得不成样子的铁锹。碎石堆里露出来一个油黄色的角。

秦才一把扒开碎石头，底下压着个油布包，裹着两层塑料布，用麻绳捆着。麻绳已经糟了，一拽就断。

他拆开油布，里头是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牛皮纸封面，边角磨得发白。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

“遗书。”

秦才的手顿了一下。他先看了看封底，右下角有行小字，笔迹潦草：秦大河，1985年12月。

“三年多了。”他说，声音很低。

老猫把手电往他那边偏了偏。秦才翻开第一页。手电光打在本子上，纸页泛黄，字是蓝色圆珠笔写的，笔迹到后面越来越潦草，像是写的人手一直在抖。

平台里安静得只剩风从墙缝灌进来的呜咽声。

我凑过去看了看。写的是：

“大河绝笔。告我儿秦才：父未负约。镇山坛非巫之地，乃囚所。坛下有灵锁。”

“灵锁”两个字写得特别大，后面加了三个感叹号，圆珠笔把纸戳穿了。

就这一页，后面都是空白。夹层里掉出来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展开来，是一张手绘地图，比烟袋锅里的那份更详细，在右下角用红笔圈了一个圆圈，旁边写着：“镇山坛入口。”

秦才把地图摊在膝盖上，手指点在那个红圈上，抬头看了一眼老猫。

老猫接过笔记本，把那页又看了一遍，合上，递回去。然后蹲下去，拿手电照着那个被撬开的石墙口子。

“走。”

后来我才知道，秦大河在那本遗书里写的“灵锁”，说的不是一把锁，也不是一道门。那是西周方士留在地底下的一种东西，用来锁住魂魄，不让死人从棺材里爬出来。但那时候我不懂这些，只觉得那两个字写得特别用力，像刻上去的一样。

秦才把遗书塞进怀里，站起来，跟上了老猫。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肩膀绷得很紧，但没回头。

我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有些事，除了自己扛，没人能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