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铜门
铜门上的纹路在手电光里翻涌，像是活的。
老猫没急着去碰那扇门。他站在甬道里，手电从铜门左边扫到右边，再从右边扫回来，动作很慢。
门是两扇对开的，每扇都有大半人宽，门缝嵌得严实，手电光透不过去。门面上的兽面纹瞪着眼睛，云纹缠在兽面周围，一圈一圈往上卷。
“这门怎么开？”光头在后面问。
老猫没吭声。他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在铜门表面摸了一下，又收回来。
我也凑过去看。门正中央有一个凹槽，四四方方的。凹槽边缘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被人摸过很多次。凹槽里头没有什么纹路，光溜溜的，手电一打就反光。
“钥匙孔？”我说。
“不像。”老猫摇摇头，“钥匙孔不会磨成这样。这是放东西的地方。”
走过去，他拿手电照着凹槽看了半天，忽然说：“这尺寸……跟玉环差不多。”
我心里一跳，没接话。
老猫退回去，站到甬道口，点了一支烟。烟头的火光在他脸上一亮一暗的。他抽了两口，说：“门上没锁。”
“没锁？”光头说，“那不是可以推开？”
“推不开。不是锁死的，是卡死的。”老猫弹了弹烟灰，“门后头有石条顶着。门缝能插进去铁钎，但撬不动。这门得顺着缝往两边滑，不是朝里开的。”
秦才站在铜门前，伸出手在门缝上摸了一圈，说：“门缝里头有油。”
“油？”光头挤过去看。
“老油。”秦才说，“干了，但摸上去还腻手。这油涂得匀，不是随手抹的。”
光头也伸手去摸，骂了一声：“他娘的，还真是。谁他妈的给铜门上油？”
老猫把烟掐了，说：“守陵人。”
他说完这句话，没再多说，走到铜门前面，右手从裤子内侧摸出一样东西。
我一看，是玉蝉。
他把玉蝉放在凹槽旁边比了比，又收回去。然后他弯腰，手电几乎贴着门面，从凹槽往下照。照了大概十秒钟，他站起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九斤，用你的玉环。”
我从贴身的布袋里把玉环摸出来。玉环在手里沉甸甸的，握久了有点温热。
“试试。”
我走过去，把玉环往凹槽里一比。尺寸正好，严丝合缝。凹槽四四方方，玉环是圆的，但四周还有空隙，放进去刚好嵌在中间。
“不是？”光头说，“大小都对上了，怎么不是？”
“槽是方的。玉环是圆的。”老猫说，“圆的东西放进去，四边都是空当，转不紧。你放进去试试。”
我把玉环放进凹槽。
环进去了，没到底。槽底还有一截，玉环卡在半路上。我使劲往下压了压，环纹丝不动。
“下面是直的，”小婉蹲下去，拿手电贴着槽壁照，“不是弧形，是正方形。玉环进不去。”
光头蹲在铜门前，使劲往门缝里头瞅，说：“那这门到底怎么开？撬不开，推不开，钥匙也不对，合着咱们白跑一趟？”
“你看门上的纹路。”秦才忽然说。
他手指着铜门左边那一扇，从兽面纹一路往上指。手电光照着，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纹路有深有浅，凹进去的地方积了灰，凸起来的棱角被磨得发光。从上往下看，云纹中间夹着一些符号。
“这是西周的东西。”小婉说。
“这都看得出来？”光头说，“问题是……”
“不是。”秦才打断他，“你看这个地方。”
他指着铜门正上方，云纹最密集的地方。那里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纹路跟别处不太一样。别处的云纹是连成一片的，这个地方纹路中间断了好几道，断口整齐，像是被人刻过。
小婉踮起脚，拿手电仔细照。她看了一会儿，说：“这里原来刻过字。”
“什么字？”我说。
“看不出来了。被铲掉了。”小婉摇摇头，“铲得很干净，但刻痕比纹路深，痕迹还在。”
老猫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听小婉说完，忽然伸出手，在铜门正上方那个区域摸了一把。他摸得很慢，手指从左边滑到右边，再收回来。
“是被铲掉的。”他说。
“谁干的？”
老猫没接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沾了一层灰，灰里头掺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光头递过去手电。老猫把手凑到手电光底下看了看，说：“不是血。”
“那是什么？”
“朱砂。”
朱砂？
我脑子里头猛地转了一下。铜门上涂朱砂，这他妈是镇邪用的。西周的东西上涂朱砂，那是从西周就有的，还是后来涂的？
老猫说：“这槽子不是放钥匙的。”
“那是放啥的？”光头说。
老猫没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甬道口。甬道外头是很暗的光，那个石台上的干尸还坐在那儿，轮廓模糊成一团黑影。
“走。”老猫说。
“走？”光头愣住。
老猫说完就转身往回走。秦才跟在后面，光头看了一眼铜门，骂了一声，也跟上去了。
我回头看了那扇铜门一眼。门上的兽面被手电光照着，兽面那两只眼珠子鼓得很高，手电光一打过去，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张脸长了两只角。
又回到了刚才的石洞。
光头把背包摔在地上，骂了一路终于歇了嘴。小婉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秦才坐在最外面，拿烟袋锅子抽旱烟，烟味在石缝里闷着，闻着苦。
“猫爷。”我说，“那铜门后头是什么？”
“不知道。”
他喝了一口水，把缸子搁在石板上，说道：“铜门这条路堵死了，裂缝底下也许能进。”
光头一听，一骨碌坐起来。“下裂缝？你疯了？那些东西还没死绝呢！”
“你想跟他一样吗？”猫爷指了指旁边的干尸，“我们没有退路了。”
空气安静了下来。
老猫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夜里九点，先睡一觉。天亮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