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见人心
郭万成说：
“我前天看的那块，左边少了一个脚趾，断口下面还有一道短纹。”
冯福全走过去，伸手想帮他扶车。
“东西都碎成那样了，哪还能认得那么准？明天再说吧。”
郭万成侧过身，让他的手抓了个空，随后，他看向赵长顺。
“长顺，明天早上你跟他们一块过来，我要当面看看老郑箱子里的东西。”
赵长顺点了点头。
老猫转头对黑脸膛说：
“你跟郭万成去趟韩城，盯着那只蓝布包，没弄清楚之前，别让人私下打开。”
黑脸膛点了点头。
郭万成不愿把包交出来，黑脸膛也没强求，只跟着他一同离开。
我们则先去了村里的卫生所，看伤的人听说我是被旧钉子划破了手，又见毛巾上渗了不少血，便叫我们赶紧去镇卫生院，让大夫好好处理。
到了镇上，大夫慢慢揭开赵长顺替我包伤口的毛巾，毛巾已经粘在伤口上，刚揭开一点，就疼得我直缩胳膊。
光头站在身后，按住我的肩膀。
“别动，让大夫弄完。”
我咬着牙，腿还是忍不住往凳子底下缩。
大夫一点点清理伤口，里面的泥土被冲进搪瓷盘，我看见盘里有几粒黑色的东西，赶紧把头转开。
大夫问清受伤经过，替我处理包扎了伤口，还安排了预防破伤风的针，叮嘱我这几天别沾脏水，按时回来换药。
看伤的钱是光头先垫的。
回到旅社，我用左手从兜里掏出几张钱，递给他。
“光头，今天看伤花了多少？”
光头看了一眼，没接。
“收起来吧，就这几个钱，还跟我算账？”
“一码归一码，总不能让你出。”
“行了，你先把手养好。真想还，等好了请我吃顿好的。”
他把我的手推了回来，这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厨房都快收拾完了。
老板娘见我们还没吃饭，又下了两碗面。
老猫把一双筷子放在我左手边。
我试着夹了两下，面条怎么也夹不起来，只好低着头，凑到碗边往嘴里扒。
吃到一半，右手掌的伤口突然一阵刺痛，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老猫拿起郭万成写的收据，看过以后还给我。
“明天去韩城认货，看清楚的就说，没看清楚的别瞎猜，以后不管谁说什么，先弄清楚再作决定。”
我点点头，将收据重新放回衣袋。
第二天一早，我们先到白家接上赵长顺，然后搭车去了韩城。
冯福全家的院门敞着，赵长顺先前修过的那只木箱，已经被拖到院子中间，两只铜壶放在旁边的床板上。
老郑蹲在箱旁，郭万成站在墙边抽烟。
黑脸膛见我们来了，侧身让开门口。
“昨晚上老冯还想让郭万成从院里挑几件东西，抵掉剩下的欠款。郭万成没答应，说等你们来了，先把那两件货认清楚。”
蓝布包放在郭万成脚边，外面的绳结还没拆。
我朝那边看了一眼，郭万成察觉到了，将脚往旁边挪了半步，仍旧没有让我靠近。
老郑见赵长顺进来，立即招手。
“长顺，你过来，昨天箱子里装回去多少块东西，你再帮我数一遍，看看有没有少。”
赵长顺走了过去。
冯福全一只手扶着箱盖。
“郑哥，你的东西又没少，我就是想让老郭看看，认认是不是他前天买的那两件。”
老郑没有打开箱子。
“先别急着看东西。我这里还有张收条，你们先看看。”
说完，他抱出一个铁皮盒，从最下面抽出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箱铜残件，货款已经付清，日期是上个月，最下面还有冯福全的签名。
郭万成也取出自己的收条，放在箱盖上。
两张纸摆在一起，日期、收款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冯福全伸手想拿起来。
老郑却将铁皮盒往纸上一压。
“先别动。今天把这两笔买卖说清楚。”
郭万成看向木箱。
“行，先把东西拿出来认认。”
老郑这才打开箱盖，将里面的青铜残件一块一块取出来，放在席子上。
那截带着兽脚的残件刚露出来，郭万成便蹲了下去，指着左边断掉的脚趾。
“就是这块。”
他没有急着拿起来，而是先告诉老郑，自己前天还看见断口下面有一道短纹。
老郑将残件翻过来。
果然，断口下方有两道纹路交在一起，其中一道只有半寸来长。
郭万成指着那里说：
“没错。大前天老冯把东西放在东屋桌上，我亲手拿起来看过。”
老郑转头看向东屋。
“那天我出去收旧锅，回来以后还问过你，箱子有没有打开。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谁都没动过！”
冯福全没接话，弯腰从箱底拿出一块弧形的青铜器底，放在兽脚残件旁边。
“郭哥，你看看，是不是还有这一块？两件东西都在这里，一件也没少。”
郭万成将器底翻过来，仔细看了看边缘一道向里豁开的裂口，随后把它和那块兽脚残件一起推到老郑面前。
他又掏出自己的收条，放在冯福全面前。
“既然两件东西一直放在这里，你昨天还让我跑去西少砖窑取货？那我到底去取什么？”
冯福全蹲在地上，没有起来。
老郑把他搭在器底上的手拨开，将两块残件重新包好，一件件放回箱里。
“长顺，帮我把箱盖盖上。”
赵长顺看了冯福全一眼，没有动手。
老郑也没再叫他，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挑出一把，放在箱盖上。
“老冯，我的东西今天全部搬走。往后我也不在你这儿放货了，钥匙还你。”
冯福全一下站了起来。
“郑哥，别为这点事伤了和气，老郭那八百块钱，我还给他就是了。”
老郑没有理他，接着掀开盖在铜炉上的旧布，双手托住炉底。冯福全伸手想帮忙，他侧过身，将铜炉放进旁边腾出来的竹筐里。
随后，老郑把铁皮盒夹在胳膊底下，朝光头招了招手。
“小兄弟，东西有点重，麻烦你去巷口帮我找辆架子车，再叫个人过来搭把手，钱我来给。”
光头看向老猫，老猫点了点头，他便转身出去了。
冯福全跟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他拿起箱盖上的钥匙，想重新塞到老郑手里。
老郑正拿破布垫着铜壶，双手忙个不停，连头都没抬。
“钥匙你收着吧。往后你要是看上我的货，就拿钱来买，别再背着我卖给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