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手一抖。玉印差点掉地上。
我伸手接住。手心一沉。那玉印温润润的。比想象中重。
“秦……”我念出声。“就一个字？”
孙头在门口缩着脖子：“差不多了吧？这地方邪性。”
老猫没理他。从我手里拿回玉印。翻过来看印面。字刻得深。笔画有力。
“九斤。把玉环给我。”
我从怀里掏出玉环递过去。老猫接过来。把玉印往玉环中间的孔里一塞。
严丝合缝。
我愣了一下：“这……”
老猫把扣合的玉印和玉环举到手电光底下。转了一圈。边缘慢慢浮现出一圈小字。阴刻的。笔画极细。
“秦骊山祭坛。第三镇。”
我念完这七个字。后背一阵发凉。
孙头凑过来看了一眼：“第三镇？那还有第一第二？”
老猫没回答。把玉印从环里拔出来。揣进怀里。他从地上捡起那本工作日志。翻到末页。
发现一张写着“一九八四年留念”的合影。
五个人站在一个石门前。就是昨夜我们进来的那个耳室石门。左边三人穿中山装。右边两人穿工装。其中一个人的脸被墨水涂黑了。
老猫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咋了？”我问。
他把照片递过来。我凑到手电光下一看。涂黑脸那人身后背景里。那道石门上的纹路。跟昨夜耳室石门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这张照片是在这间耳室门口拍的。
可一九八四年。谁来过这儿。
光头从青铜堆里爬出来。手里拎着一只铜簋。那簋不大。两只耳朵是兽头形的。通体绿锈。
“你们看这个。”他把簋翻过来给我看底部。
手电光照上去。底部铸着一行字。
“潼关吴记船厂。民国廿六年。”
民国廿六年。一九三七年。
一只一九三七年潼关船厂铸的铜簋。出现在骊山祭坛的耳室里。
光头挠挠头：“这他妈啥意思？船厂铸祭器？”
老猫接过铜簋看了看。没说话。他蹲下来翻了翻地上那些青铜器。鼎。壶。盘。匜。大大小小十几件。有些锈得厉害。有些还泛着青光。
“都是祭器。”他说。“但不是同一时期的。”
孙头在洞口喊：“我说。你们到底走不走？雾散了。那些人影还在晃！”
我回头看他一眼：“什么人影？”
“雾里的！刚才起雾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好几道影子在雾里晃来晃去！”孙头声音发颤。“蹲这儿半天了。死活不敢进来！”
老猫站起来。走到洞口往外看了看。天已经亮了。雾散了大半。但还没散尽。裂谷对面的山崖隐隐约约露出来。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
“没人。”他说。
“那是雾散了！”孙头急了。“刚才真有！我他妈骗你我是孙子！”
老猫没理他。转身回来开始收拾东西。
“撤。”
光头愣了一下：“这些青铜器呢？”
“打包带走。”
光头二话不说。开始往麻袋里塞那些鼎啊壶啊的。叮叮当当响了一地。我也帮着装。手电叼在嘴里。一手拎一个往袋子里塞。
孙头还是蹲在洞口不肯进来：“你们快点！我感觉这儿不对劲！”
光头动作快。不到十分钟就把十几件青铜器全塞进了两个麻袋里。扎紧了口子。掂了掂。
“得有个七八十斤。”
老猫背上背包。拿起手电。
“走。”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悬棺。棺材盖还开着。里面那具无头骨骸安安静静躺着。铁链也不响了。整个耳室死一样静。
他没说话。转身就走。
我们从塌口爬出去。沿着裂谷往回走。天亮后的山路好走多了。但雾还没散尽。白茫茫一片。看不清远处。只能看见脚下三四米的范围。
孙头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恨不得跑起来。光头扛着一个麻袋走在中间。我跟老猫殿后。另一个麻袋在我肩上。压得肩膀生疼。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才回到昨晚炸开的那个洞口前。从洞口钻出去。外面就是山坡。雾淡了很多。能看见山脚下的公路和远处的村庄。炊烟升起来。有人在生火做饭。
天彻底亮了。
到了山坡上。我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喘气。孙头也瘫在地上擦汗。
“妈的。总算出来了。”
光头把麻袋撂在地上。掏出烟来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这趟值不值？”
老猫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枚玉印。对着晨光看了看。又揣回去了。然后他翻开工作日志末页那张合影。盯着看了很久。
突然开口。
“九斤。”
“嗯？”
“你觉得这照片里涂黑脸的人是谁。”
我想了想：“采药人？”
老猫摇摇头：“采药人不会穿中山装。”
他又看了看照片。然后把日志合上。塞进背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先回潼关。”
老猫最后看了一眼洞口。低声说。
“有些答案。得带出去才能找到。”
